“你们想知道什么?”单十气定神闲,像是早早料见他们会有此一出,“秋月,青雾楼,花神会,还是人偶?”
对此,松鹭也不含糊,直言:“全部。”
“全部?”他像是听见什么大言不惭的话,倏然笑出声来:“那怕是爱莫能助。”
“你……”好一个爱莫能助。
松鹭哑然,自认吃瘪,却又因着对方权势,不能逞口舌之快,遂越想越气,怒极反笑,扭头就毫不留情地把宗冶推到台前吃苦。
赶鸭子上架可不是好习惯,但草舍主做事向来不讲理。
作为“僚属”,他只得认命,寻问其与秋月是何关系。
“秋月?”单十把玩着玉盏,思索着答出一句:“她,是本公子爱妾。”
宗冶又问:“可有纳妾文书?”
单十又答:“没有。”
“这算哪门子侍妾。”初佩璟小声嘟囔一句,百无聊赖时,把目光投向别处。
余光正巧瞥见小童愠怒眉眼,她惊诧一瞬,旋即垂眸深思。
莫非,他们三人还有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
宗冶还要问,外头却急匆匆有人来报,说府上遭贼,要公子速速发号施令。
“抓活的。”
他轻描淡写一句,身形瘦削的青年便被压着跪在院中。
上位者立于门前,趾高气扬。
护卫急忙见礼,齐声道:“请公子指示。”
喧闹间,松鹭躲在廊柱后,只露出一只眼观察对方。
单十不动声色,轻轻抬手,让人把贼子坑骗的宝物呈上来。
匆匆扫过一眼,盒中不过是些小物件,在这府里还算不上珍宝,可若是拿出去送到寻常人家,便是一整年不愁吃喝的稀罕玩意儿。
“还算聪明,知道掩人耳目。”单十拨开赃物,含笑,语气却不容置疑,“照例,砍断手脚,丢到乱葬岗去。”
此言一出,满堂寂静,唯有护卫的应答声与贼子高呼饶命的垂死挣扎。
林抱墨站在松鹭身侧,神情哀恸:“可惜了,听说他家中还有一位八岁稚童。”
瞧他模样,像是真的在同情一个惯犯。
可松鹭叹息,是可惜上位者心慈手软,未能斩草除根。
八岁,已经会记仇了。
她从不危言耸听,毕竟她曾亲眼见过,有一稚子长成后灭仇人满门。
但是话说回来,单氏家大业大,光是行院,估计就能清缴个三天三夜,大概也没这个烦恼。
累都能累死刺客。
等等,她怎么主动带入单十了?
松鹭摇摇头,要将这些胡思乱想丢到九霄云外。
处理完贼子,单十却摆手,言说今日疲倦异常,要回房小憩。
“可花魁案……”林抱墨扭过头,面色凝滞。
只见他倏然推开初佩璟,从她手下夺回小童,并一把将其揽入怀中,潇洒离去:“那是你们的要务,并非本公子不肯相帮,实在是知之甚少,只得请四位多加努力了。”
末了,他又补了一句:“愿少侠早些还我家秋月一个公道!”
公道?哪来的公道?
松鹭硬扯出一个鄙夷的笑,安慰着气急败坏的小郡主,劝她莫要同疯子计较。
所幸,失之东隅,收之桑榆。铩羽而归后,四人喜迎柳暗花明。
才踏进红粉阁大门,老鸨宴笑着上前,像是恭候多时:“程老爷来了。”
这开门做生意的果然千人千面,既能毫不留情地点破你的症结,又能忍着恶心笑脸相迎。
罢了,既然送上门来,先把人绑了拉倒。
至于该如何成事嘛……
四人缩在堂中一角,小声密谋,全然不知有人无心路过,探听见他们的谈话内容。
林抱墨机敏,最先看到来人,便瞧见他脸色陡然变化,左右看看,抄起小厮落下的竹帚就要上到雅间去。
“秦生,你做什么?!”
顺着他的目光,松鹭等人这才瞧见昨夜那位与鸨母同行的龟公——秦生。
不明真相的他们尚且按兵不动,心急如焚的姑娘们却是哄闹着上前,试图夺过他手中重器,唤回对方理智:“莫激动莫激动,伤了人要吃官司板子!”
“呸,这混小子一日不死,我一日寝食难安!”可秦生我行我素,红着眼,坚持要上楼讨要说法。
电光火石间,宗冶最先做出反应。
他侧身翻过长凳,顺着力道夺下竹帚,再问:“怎么回事?”
“温公子,秦生他不是有意的!”姑娘们顾不得其他,横在二人中间紧急避险,“他……”
“住手!”
不远处,老鸨站在门前,将众人厉声喝止。
林抱墨即刻将几人分开,只身挡在乱象前,试图拦下暴怒的老妈妈。
谁知对方完全不理会他的一番“好意”,只听清脆一声,巴掌落在龟公秦生脸上,头带着身子都歪向一边去。
霎时,堂中一片寂静。
松鹭也傻了,半杯茶送入口中,余下半杯洒在裙摆上,尽数牺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