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老爷,听闻您对夕花姑娘爱而不得,奴家有个主意,可让您抱得美人归。”
毋庸置疑,松鹭演起恶人来已是得心应手。
但一旁三人似乎还没习惯草舍主多变的形象,好几次没憋住笑,硬是撑着气魄在伪装正经。
可接下来这一句话出口,他们可就维持不了淡定了。
“瞧她们一个个自诩贞洁烈女,私下不知与多少男人苟合,早不是完璧之身了。”
初佩璟最先发作,瞪着眼就冲到前头,仔细确认信纸上是否真有这段内容。
答案,是肯定的。
“你!”长鞭抽出一半,松鹭及时拦下她的动作,安抚道:“还没到你呢,一边去。”
作罢,松鹭又清了清嗓,继续夹着声调往下念:“花神会舞台就那么大,下台的路就那么一条,您就躲在台柱子后头,等人一退下来,便是夜黑风高、花好月圆,成人之美呀!”
行文到底,真相已经明了。
鸨母面色不愉,有几分诡计被人戳破的难堪,甚至于——恼羞成怒。
松鹭挑眉,不以为意:“怎么,我说错了?”
可恨的是,对方真的拿捏住了她的命脉。
“……”意识到不妥,鸨母很快转变策略,即便怒火中烧,也要装作若无其事,哭诉自己有多么不如意,“从前红粉阁与佳人馆不分伯仲、同盘而食,我们家淋袖更是与妆梦姑娘互为擂主,轮番而治。”
她咬唇,委屈地捂着帕巾痛哭:“但自从青雾楼得了夕花、秋月两姐妹,一下名声大噪,不仅在一夜间吸金数万,更是扬言要断绝阁中财路!我也是应阁主之命,这才——”
“才出此下策,损人肥己,以求红粉阁安稳,姑娘们都能有容身之所。”
“?”
鸨母抬眸,眼底泪痕还未干,也顾不上喊冤抱屈了,脸上满是强词夺理时被人拆穿的错愕。
众人齐齐回头,看向口若悬河的初佩璟。
素来嘴笨的宗冶就这样愣愣开口,问她如何知晓对方话术。
殊不知,小郡主耸肩摆手,云淡风轻:“从前在上京做质子时,左丞那老小子就这么忽悠我入宫的。”
……原是经验之谈。
松鹭扶额,赞她心宽如此,还有功夫同他们谈笑。
“其他事情暂且不论,先将手头这件处理了吧。”初佩璟嘻嘻笑了两声,复又望向鸨母,后者神情呆滞,不知所谓,她便好心提醒,“老妈妈,趁着官兵还没来,时间还算充裕。在府衙给您上刑前,把一切都交代了吧。”
林抱墨也在一旁火上浇油:“瞧您贵人多忘事,不如由我们几位替您记上一记。”
言罢,他指尖相错,发出一声脆响。
沉寂在角落的宗冶很快站到台前,将手中书简展开,诵读:“上元佳节,子市花神会如期举行,四位花魁一一表演过后,便由看客评选花神,谁知评选结束,夕花姑娘与妆梦姑娘却未曾到场,导致花神之名顺延下位,由淋袖姑娘当选。”
语毕,松鹭冷嗤一声,扶着发髻中间的钗环,笑出了声:“两大花魁缺席,青雾楼损失一员猛将,而佳人馆更是折戟沉沙,整件事的幕后推手会是谁呢?好难猜啊。”
她明知故问,任谁可听出其话中带刺,何况是蝇营狗苟之辈。
他们最懂如何钻营人心,如何拿捏苦痛,如何趋利避害。
“……”鸨母阖眸,认命般开口认罪,“是我借口求爱,向程白宁和贾贺提议,毁了夕花与妆梦的终身大事。”
她终于松口,不再做大智若愚的隐士了。
唇角笑意退去,松鹭漠然处之,冷眼旁观。
与之相对的,林抱墨脸色陡然变化,全身都在颤抖,恨不得冲上去唾骂她不配为人:“可你知不知道,妆梦因为不愿委身贾贺,被他拖行在马后跑遍子市,整张背血肉模糊,几乎磨走了她的半条命!”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满腹愤懑,咬牙质问:“难道人命在你眼中,还重不过金银?”
“金银可为我所用,可人不行。”知道计划落空,鸨母索性也破罐子破摔,倏然起身,挺直脊背,指着程白宁的尸身,笑声爽朗,鄙夷不屑,“你看,这些色令智昏的蠢货,为人所用还沾沾自喜。
“他们把花魁拉下神坛,我的淋袖就能站在那个制高点赢得万千掌声,红粉阁就能重焕生机!让姑娘们都有所依靠!
“既然死一人,利百人,那我何乐而不为?”
话落,满堂寂静。
旋即,几声嗤笑打破所有体面。
初佩璟尤为猖狂,目空一切,只是捧腹,笑不止。
她平生最恨表里不一的恶徒,尤其对方还在罪行败落后巧言邪说,试图高自标置,含血喷人。
与之不同,松鹭笑,是笑鸨母自欺欺人。
而林抱墨眉眼冷峻,替她们开口斥责:“巧言令色,舌灿莲花。”
宗冶收起书简,将其随心一掷,重物落地,正好砸在尸身手边。
坠物声还未全然散去,几队人马好似摔杯为号,纷至沓来。
他们身着衙役装束,腰佩长刀,将众人团团围住。
刀刃向己,在场众人终于绷不住神色,瘫软在地,跪倒在四人脚边。
宗冶蹲下身,视线与对方齐平,肃然道:“你方才说,没了妆梦与夕花,便无人可与淋袖匹敌,那秋月呢?”
有句老话说,一语点醒梦中人。
正当他们完全沉浸于前两位的苦痛过往时,还有一位事外客悄然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