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弟?私通?
凭她在武林做无赖多年,至如今人人喊打,都从没想过会有这样恶毒的谣言传出。
早说造谣无下限,她何必拿刀动杖,传出个武不善作的名声,倒显得耿霜楼楼主多草菅人命似的。
可怜的淋袖姑娘,花季年岁竟担此恶名。
显然,初佩璟的接受度也没比松鹭高多少。
小郡主第三次提起酒杯确认自己没喝醉时,他们就知道,程白宁完蛋了。
“红粉阁就不曾对此事做出回应?”她蹙眉,半信半疑,“淋袖不是她们这唯一的花魁吗?”
“我们也问了秦生,他却说……”宗冶表情一滞,试探地扫过几人脸色,面露难堪,“此事,我也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松鹭眼神坚毅,还带着些许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气魄,非要听听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故事。
宗冶左看右瞧,没看出几分对真相的渴望,眼底的杀心倒是一个比一个重。
莫非,这就是江湖?
钦差大人悟了。
遂火上浇油:“半月前,红粉阁阁主花重金,从佳人馆处买下了妆梦的身契。”
对此,小林公子亦有话要说:“为证其所言,一刻钟前我便摸进老鸨房间,找到了这份契书。”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皱巴巴的草纸,其上字迹潦草,若保存不周,轻易就会有磨损。
铁证在前,初佩璟不由得焦眉苦脸,弱弱问一句:“为何?”
那可是花魁之一,半棵摇钱树!
宗冶深吸一口气,启唇,欲将苦水倒出,无奈道德门槛过高,多次欲言又止。
挣扎几番后无果,他便把目光投向林抱墨,期待他能为妆梦发声。
后者踌躇半刻,耗尽毕生所学,将世俗俚语转译为堪堪入耳的白话:“好似说是,声名狼藉者,无人留用,不妨入贱籍……”
“咔嚓——”
初佩璟手中酒樽,碎了。
林抱墨声调一顿,循声望去,她指尖还泛着血珠。
满室寂静,再无人开口。
鲜有人知,子市与脉春馆虽同为烟花地,但相较于后者,子市的姑娘们都挂着良籍,靠技艺才能糊口。
可若是入了贱籍,便是受人折辱,面目全非,千疮百孔的命。
要说风光无限的花魁,为何一朝陨落?
大抵,又与尘世情缘脱不了干系。
这样烂俗的章节,谁都看倦了。
但偏偏,总有人不服前车之鉴。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败落的茅草屋与满地狼藉映入眼帘,松鹭尝试着踏入其中,却找不到一处可下脚的地方。
室内漫着一股腐臭味,众人不禁捂住口鼻,眼神扫过一圈,在角落发现几只硕鼠。
它们有人小臂般粗壮,尾巴随意放在身边,见了外来客也不怵,低头啃食着一团瞧不清是什么的污秽物。
初佩璟没忍住恶心,惊叫着退开几步,不敢再往前。
林抱墨上前半步,以身挡在中间,给予同行伙伴些许安全感。
“它们在吃什么?”宗冶凝神,隐约瞧出硕鼠身下有一团污糟。
而几只神情狠厉的大鼠伏身,显然是饿了多日,已经敢于向他们宣战夺食。
或者说,人,就是它们的食物。
几道灰黑色的身影疾行而来,松鹭挥袖,鬼镖精准命中七寸,将它们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要说生命力,硕鼠可比人顽强许多,这不,即使被刺中了死穴,两腿还能蹬得老高。
哪像人,尤其是女人,因为别人三言两语就能寻死。
真是,悲哀。
松鹭收回手,不置一词。
血溅在高处,她恍惚瞧见,花神会当夜火光冲天的奇景。
这腌臜尘世,已经洗不干净了。
曾几何时,她竟也觉得那“杀”字,显出了三分慈悲像。
出神时,林抱墨已经从院内老树上,砍下一根粗枝,挑起硕鼠身下的秽物,强忍着不适,三步并作一步,匆匆跑出茅草屋。
“这是……”五官拧在一处,初佩璟还是放不下心里芥蒂,躲在带路的秦生后头,不敢上前。
一件血衣。
宗冶与林抱墨把它摊开,其上纹样还模糊可见。
面料尚且不知,但这刺绣工艺不俗,像是现下时兴的样式。
大滩腥黑色的东西沾在上头,叫人见了作呕。
“血。”松鹭正身,不容置疑。
林抱墨看着她,眼底漫上些许不忍。
宗冶可管不了他们之间的眉来眼去,回眸,看向秦生,问:“你确定,这是妆梦生前的居所?”
后者颔首,答道:“是。”
于是他又问:“她住这屋子,是谁安排的?”
秦生凝眉,似乎察觉出他语气中有些许质疑,却仍旧强压着不适感,答道:“阁主。”
宗冶纠结一瞬,踌躇着开口:“与你无关?”
秦生总算听出来哪里不对劲了。
“大人怀疑我?”他神情受伤,不可置信,“即便我与妆梦姑娘有些过节,我也断不会,让一个姑娘受这耻辱!”
宗冶默然,将目光投向松鹭。
知道了,这是要她来当和事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