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线索摆在眼前，仍有疑问不明。

例如：

“真的有人会相信淋袖和秦生……？”林抱墨对此依旧持怀疑态度，视线向上，他伸手，食指点在纸上，侧眸问道，“昨日那群人中，似乎没有这位小厮的身影吧。”

他所问之人并非同行客，而是以破案之名，中途加入的秦生。

闻言，后者难掩激动，即刻答道：“没有！我都仔细辨认过！”

“看来还得去一趟程府。”松鹭思忖着，问向众人，“还有什么异样，一次性说清。”

语毕，宗冶便接：“夕花承了妆梦的恩，为何这半月，她都不曾出手，救妆梦脱离苦海？”

“这个……”无奈当局者秦生所知有限，他也说不上来，只得恨恨摇首，直言，“说来我也只是红粉阁一仆役，何况事关青雾楼，老鸨从不允我们多嘴。”

既是如此，那便仍有隐情未解。

初佩璟敛眸，思索一番，还是决意仗义执言：“我倒以为，夕花是自身难保。”

“为何？”

“直觉。”她眼神坚定，哪怕自己确实不占理，毕竟，“事事都要刨根问底的话，世间就没有那么多悬案了。”

好吧。

松鹭收回视线，玉指行文，随视线一道落在“贱籍”二字。

她动作一顿，紧皱的眉心舒展开来，目光也随之涣散，不知其所思几何。

可这倒是提醒了林抱墨，好似心有灵犀，他灵光一现，指着名讳，抬首，问：“妆梦现在的身份，还算花魁吗？”

如果算，她已不是良籍；如果不算，她缘何能参加花神会？

屋内寂然，几人面面相觑，不知作何解释。

宗冶忽然觉得，他们有些草率了：“咱们是不是操之过急了？”

“？”旁人不解，侧目看他。

“就在刚刚，我们似乎把唯一一位知情者，给送到县衙去了。”说着，他还伸出手，指向府衙方向。

他口中那位，应是隐喻红粉阁老鸨。

“……”

好像，是这个理。

松鹭咬住笔头，有些颓丧地趴在书案上，自嘲道：“这下可摊上麻烦事咯。”

倒也没有轻言放弃的意思，毕竟行至中途而废止，不是耿霜楼楼主的作风。

余光扫过，四人神色各异。

初佩璟干笑两声，试图苦中作乐，为他们开解：“虽然证人如今远在百里之外，但咱们也不是一无所获，对吧？”

她看向林抱墨，胳膊肘狠狠戳了两下对方：“林二，你说。”

好明显的甩担子，正是算准了林抱墨不会拒绝他们某些无理的请求。

“额……对！”小林公子也是劝自己劝了半天，才肯睁着眼睛说瞎话，“至少咱们还有市监相助，他在那头给的证词也必不会少，咱们安心查案即可！”

他独自乐观，旁人怔怔瞧他，竟生出几分诡异的喜感。

松鹭憋不住一点，轻声笑了出来，顺道赞他有大家风范。

先不管她是褒是贬，亦或是无心之举，总之面前这道僵局是打破了。

就连素来冷心冷面的宗冶也破了功，附和着说了句言之有理。

众人总算又能有说有笑地调侃对方刚才的脸色有多难看。

偏偏林抱墨再度沉寂下去，只静静看着松鹭的目光在旁人与信纸之间游走。

美淑人之妖艳，因盼睐而倾城。

恰如其分。

他扬唇，眼中满是缱绻。

为博佳人千金一笑，装呆作痴又如何，手段罢了。

小林公子看得透彻，便也乐意把这傻少主的戏码演到底。

可惜屋中志气高昂没多时，便有小厮步履匆匆，一声招呼不打，倏然闯入厢房，惊声道：

“大人！红粉阁被官兵封了！”

秦生是第一个做出反应的人，毕竟封锁铺面不是小事，若因此留下污点，红粉阁日后只怕无法在子市驻足。

他跌撞着上前，询问发生了何事。

“官差搜查了后院，竟在酒窖中找到不少女子衣物，上头还沾了血……”小厮双腿还在打颤，吸了吸鼻，“那副场景甚是骇人，市监下了明令，即日起彻查红粉阁名簿，让我们都安心待在阁内，无事不得外出。”

闻言，宗冶反而松了口气：“这也算例行盘查，若有疑点可直接上报龙游公，不是大事。”

“吓死了，我还以为又出了一桩天火案呢。”初佩璟后知后觉，装模作样地拍拍胸脯，安慰自己不必在意。

秦生点点头，了然道：“如此说来，封阁反而还有助破案？”

“不错，市监在明，我们在暗，双线并施，不信抓不出凶手。”松鹭不禁昂起下巴，就这样挑衅不知藏身何处的凶手。

明线有官差身份在，拿到一些关键线索轻而易举，但破案仍有局限性，容易被幕后之人盯上暗防。

于是王衍又铺设暗线藏匿其中，叫他们防不胜防。

要不说官场如战场呢，走一步想十步，也是难为王衍那老小子了。

出了门，松鹭又开始翻阅案情小结。

草草扫过一遍后，她又故作高深地点点头，抿唇道：“红粉阁既已归市监管辖，咱们也该改换门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