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差纷纷站开,棍棒当前,原本喧闹的人群终于收敛几分,知道给来人让道。
穿过人肉墙,四侠总算窥得全貌。
门前牌匾上赫然写着“青无楼”三字,龙飞凤舞。
木门半开,窗纸有燃烧痕迹,左边框上一只黑色手印尤为显眼。
尸身横陈在石阶下,衣物与残躯黏合在一处,看得人心惊,却又忍不住好奇心,还要侧目。
松鹭顶着刺鼻的焦炭味道,跨步到贾贺尸体边,蹲下细细观察。
“有什么发现吗?”看她神情肃穆,屡屡颦眉,口中还念念有词,初佩璟求知若渴,以为她是悟出了几分道理。
谁知那人端着正经,嘴上却是:“没有。”
初佩璟哑口无言。
旁人听了亦是哭笑不得,尤其那个林抱墨,了然般跪坐在二人身侧,啧啧两声:“你还不知道舍主吗,平常也就嘴上功夫厉害了。”
嘿,这话松鹭听了可不服气,倏然起立,愤愤然道:“什么话?!”
林抱墨也不急,扬起薄唇,眉头轻挑,等着她发难。
“我手上功夫也不错啊!”草舍主昂首叉腰,虚张声势。
知道她说不出好话,但这准备显然还是做少了。
气氛只凝滞了一瞬,不知闻见谁人噗嗤一声,林抱墨即刻破功,面露羞愤,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去。
宗冶回头,目光扫过方才忍俊不禁的旁观者。
对方很快噤声,折服在他的官威下。
但这场闹剧最忙的还属初佩璟。
她先是赔笑两声,试图为松鹭在衙役面前开脱:“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好一个童言无忌。
松鹭回过味来,也哈哈两声,配合初佩璟的话说自己年芳二七。
事已至此,他们说啥就听啥吧。
衙役们面面相觑,也不管谁对谁错了,只求几位大人暂且放下私人恩怨,破案要紧。
正巧,宗冶点名要拿一人出来,为他们供述案发时情景。
视线扫过一圈,枪口正好对准方才那位无辜受害的路人身上。
他扬唇,不紧不慢地放下武器,漠然道:“还请公子细讲。”
听到他弄这出,其余三人都不约而同转过视线。
这一眼可了不得。
松鹭首先联想到秦生。
然林抱墨快她一步,话不过脑,直直吐出一句:“他不是程白宁的……”
等到松鹭制止他口不择言时,为时已晚。
眼见身份暴露,男子一矮身,顺势隐没在人群中。
便如泥牛入海,再难寻见。
好在宗冶反应及时,借力登高,一眼锁定男子去向,脚尖轻点,他持枪逼近身位,眼见着就要得手……
一支鬼镖破空而来,与他衣角堪堪擦过。
落地刹那,宗冶抬眸,与蹲坐在屋檐的朴欢四目相对。
话说回来,他们第一次闯入花神会,还是因为耿霜楼。
看清来人面容后,林抱墨便毫不犹豫地拔剑,护在两位姑娘身前。
当然,初佩璟也没闲着,给衙役们指了一条建功立业的明路:“你们去缉捕那小厮,此间恩怨由我们自行了断。”
嫌犯把自己送到他们眼前,怎么看都是对方大发善心。
这便宜,不占白不占。
江湖之内,冤有头债有主,便是无齿小儿也知独善其身的道理。
于是乎,一刻钟前还万头攒动的闹巷,现如今已是人去楼空,唯剩几个不知死活的还留在原地观摩。
“别来无恙,飞刀令主。”一对四,朴欢完全不怵,还有心思越过重重防线,挑衅松鹭,“从前在楼里可是呼风唤雨的人物啊,怎的当上缩头乌龟了?”
当然,他压根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寒光迎面劈落,初佩璟最先察觉身侧异样,飞身过去扑倒松鹭,连带着林抱墨也没站稳,三人就这样狼狈地摔在一起。
“差一点,”朴欢端坐高处,点评卓呈这一击,“真是可惜了。”
宗冶骇然,没有犹疑,飞身拔枪,枪口直指卓呈。
后者识趣退开,给他们留下喘息空间。
宗冶伸手,让林抱墨借力起身,与其左右站开。
前狼后虎,腹背受敌。
按说他们该是以多欺少的那一方,光就人数上来讲。
无奈,一个战五渣,一个半吊子,一个病秧子,还有一个直肠子。
目前看来,也就宗冶能撑住朴欢和卓呈的两面夹击。
“大意了,光想着破案,忘记他们还埋伏在周围了。”肩椎磕在石块上,震得松鹭整条手臂发麻,短时间内缓不过来,如今她连鬼镖都握不住,更遑论反击。
“受伤了?”卓呈神情有一瞬崩裂,但很快回复过来,冷心冷面,冷言冷语,“这就是背叛楼主的代价。”
松鹭身形一顿,不知想到了什么,神情也随之变得惶恐慌乱。
从某种角度上说,她确实是叛徒。
她背叛了前楼主夫妇,也背叛了裴长庸。
但现在,她才是楼主,也是裴长庸。
半真半假的惊惧亦骗过了身边人,过度真实的羞耻心也骗过了她自己。
其实,她不后悔成为现在的裴长庸。
不过,简单的表演就能让林抱墨更加卖力地替她反击,何乐而不为?
“留在耿霜楼,才会是她后悔一生的决定。”
利刃相接,卓呈的冰壶双刀显然稍逊一筹,风息剑压住对方气势,林抱墨很快找到破绽予以反击。
剑气将她弹开三尺,钢刀在地上划出一道长疤,卓呈向地借力才堪堪稳住身形,再度起身时,右肘还在微微发颤。
他今日这番表现可在松鹭料想之外,要知道断筋重连也须得舍弃三成功力,这短短数月,林抱墨不可能恢复得如此神速。
她扶额,感叹江湖果然不好闯:怎么连病秧子也要赶上来了。
前有裴长渡,后有林抱墨,原来弱柳扶风都是潜力股。
松鹭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