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安米诺打断他，转过头，直视周驰的眼睛，“只是作为最了解她的人，给你一个忠告。”

他的眼神很平静，但周驰莫名感觉到一股压力。

两人对视了几秒。

最终，周驰先移开了视线：“……我知道了。”

他转身回了图书馆。

安米诺站在原地，又深深吸了一口雾气。

薄荷的清凉从喉咙一路滑到肺部，但心里的那团火，怎么也压不下去。

周驰果然没有放弃。

接下来的几周，他开始频繁地出现在温柔周围。

体育课会“偶然”路过器械区，问温柔要不要一起打球。

图书馆会“碰巧”坐在附近，遇到难题时“顺便”请教。

甚至有一次，放学时下雨，他“刚好”多带了一把伞，想送温柔回家。

每一次，安米诺都在。

每一次，他都能用最自然、最得体、最“为温柔好”的方式，把周驰的接近化解于无形。

“今天训练量够了，再打球会受伤。”

“这道题温柔也不会，我教你吧。”

“不用了，我带了伞，我们住得近，可以一起走。”

他的理由永远充分，态度永远温和，笑容永远得体。

但周驰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这个安米诺，看起来白白净净、温温和和的，怎么每次他想接近温柔，都能被对方不声不响地挡回来？

连半点难堪的场面都没出过，他却硬是找不到靠近的理由。

十一月底，学校组织秋游，去郊外的森林公园。

自由活动时间，周驰终于找到了机会——安米诺被老师叫去帮忙清点人数，温柔一个人在湖边看地图。

他鼓起勇气走过去。

“温柔同学，那边有个观景台，风景特别好，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温柔抬起头，看了看他指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地图：“地图上标了，要爬二十分钟山路。”

“没关系，我陪你！”周驰立刻说，“我体力好，可以帮你背包。”

他这话说得有点急切，眼神里的期待几乎要溢出来。

温柔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目光越过他，看向远处正往这边走的安米诺的身影，才缓缓开口：“不用了。”

就在周驰以为她要答应时，她继续说：“我和安米诺约好了，一会儿去那边的植物园。”

周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是吗。”

“嗯。”温柔收起地图，“他应该快回来了。”

话音刚落，安米诺的声音就从身后传来：

“我回来了。”他走到温柔身边，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地图，“老师那边搞定了。植物园两点有讲解，现在过去刚好。”

他这才像是刚看到周驰似的，笑着打招呼：“哎呀，周同学也在啊。要一起去植物园吗？听说今天的讲解员是林业大学的教授，讲得特别好。”

这话说得热情又真诚。

“……不用了。”周驰扯出一个笑容，“我约了队友去爬山。”

“那玩得开心。”安米诺笑着说，然后转向温柔，“走吧？”

“嗯。”

两人并肩往植物园方向走去。

周驰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安米诺微微侧着头，正和温柔说什么。温柔仰着脸听着，偶尔点点头。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个画面……和谐得刺眼。

周驰忽然明白了什么。

“操！”

那个安米诺，根本不是他表现出来的那么无害。

他就站在温柔身边，笑着说话，递水擦汗，动作自然得像本能。你想上前搭句话，脚步却硬生生顿住，没谁拦着，可就是找不到插足的地方。

看着没攻击性，却连一丝缝都不留。

从植物园出来时，已经是下午三点。

讲解很精彩，温柔记了满满两页笔记。安米诺跟在她身边，手里拿着两瓶水——一瓶已经拧开了瓶盖，递给她。

“谢谢。”温柔接过，喝了一口。

两人沿着林荫道慢慢往回走。秋天的森林公园很美，枫叶红了，银杏黄了，空气里有草木干燥的清香。

“周驰好像放弃了。”安米诺突然说。

温柔看了他一眼：“什么？”

“追你这件事。”安米诺的语气很平淡，“最近没再来找你了。”

“哦。”温柔应了一声，并不在意。

安米诺的嘴角微微翘起来。

他当然知道周驰为什么放弃——因为他私下找周驰谈了一次。很客气，很礼貌，但把话说得很清楚。

“温柔现在真的没心思谈恋爱。你越追，她越烦。而且……”他当时顿了顿，看着周驰的眼睛，“我和她认识十年了。我知道什么样的人适合她，什么样的人只会让她困扰。”

这话半真半假，但足够让一个骄傲的少年知难而退。

“不过，”安米诺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担忧，“以后可能还会有别人。毕竟你这么优秀，喜欢你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温柔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秋日的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她的眼睛很亮，很清澈，像山里的泉水。

“你很在意这个？”

安米诺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看着她，大脑飞速运转——该承认？该否认？该用什么表情？什么语气？

最后，他扯出一个无奈的笑容，摊了摊手：“当然在意啊。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当然关心你的事。”

温柔看了他几秒，然后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不用在意。”她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我没时间想这些。”

安米诺跟上她，心里那点紧张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庆幸她没察觉，又失落于她真的“不在意”。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

风吹过树林，叶子哗哗作响。

“不过，”温柔突然又开口，“如果有时间的话……”

安米诺的心猛地提起来。

“什么？”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紧。

温柔转过头，看着他。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点罕见的、类似困惑的东西。

“我可能……”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安米诺愣住了。

他看着她眼里罕见的茫然，心里忽然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秋风卷着枫叶落在脚边，沙沙作响，像极了他此刻的心跳。

这是第一次，温柔在他面前流露出对感情相关话题的茫然。

他张了张嘴，想说“你可以慢慢想”，想说“不着急”，想说“我会一直等你”。

但最终，他只是轻轻说：

“那就等有时间了再说。”

温柔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两人继续往前走。林荫道的尽头，大巴车已经在等着了。

安米诺跟在温柔身后半步的位置，看着她被风吹起的发梢，看着她耳朵上那枚戴了多年的星星发夹。

他的手指在口袋里，轻轻握住了那枚新的、一直没送出去的发夹。

金属的凉意透过掌心传来，带着点硌人的疼。

她终于开始思考这个问题了。

安米诺抬起头，看向秋日高远的天空。

云很淡，天很蓝。

他看着她发间那枚泛着柔光的星星发夹，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