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灯光暖融,菜香氤氲着漫过每一个角落。
温保国看着自家妻子被安米诺一碗汤哄得眉开眼笑,眼角的细纹里都漾着笑意,又瞥见女儿碗里那块油亮亮的糖醋排骨——分明是那小子刚夹过去的,心里那点别扭劲儿顿时又翻涌上来。他索性放下筷子,端起手边的茶杯慢悠悠啜了一口,目光在满桌菜肴上逡巡来去,偏偏就是不往那对窃窃私语的小年轻身上落。
就在这时,安父不动声色地放下筷子,抬手用自己的酒杯,轻轻碰了碰温保国搁在桌沿的杯子,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家常:“保国,尝尝这个酒。我瞅着比咱们去年过年聚餐喝的那款,还要醇厚些,你好好品品。”
温保国哪能猜不透安父的心思。
这个在外头被人戏称为“老狐狸”的男人,一肚子的套路,拐着弯儿都能把人绕进去。这么一比,反倒觉得安米诺那点小心思顺眼多了——好歹那小子满脑子装的都是自家女儿,没半点坏心眼。
这么想着,温保国心里的疙瘩竟莫名松快了些。他没再多琢磨,端起酒杯和安父轻轻一碰,酒液撞出清脆的响,仰头抿了一口,算是揭过了这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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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过三巡,杯盏碰撞间,醇厚的酱香漫开,两人的话匣子也彻底松泛了。温保国脸颊泛红,话也比平日里多了些。
“诶,老安……”温保国双眼迷离,已然是喝醉的状态,“我可就这一个闺女了,你……”
安父也装作一副醉眼朦胧的模样,抬手重重拍了拍温保国的肩膀:“老温,我把话撂这了,柔柔……”他故意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柔柔也是我们看大的,小的时候更是救过我儿子的命,以后他俩结婚了,组成了他们的小家庭,我把我手里那5%的公司股份划到柔柔名下!”
说罢,他又端起酒杯,朝着温保国敬了敬。
“来,咱再喝一杯!”
一旁的范宜章听了,眉头当即皱了起来,连连摆手:“那可不行,老安!亲兄弟还明算账呢,柔柔她一个小姑娘啥也不懂,这股份我们不能要!公司是你和诺诺他妈的心血,这绝对不行!老温,你倒是说句话啊!”
她急得看向满脸通红的温保国,生怕他喝醉了脑子不清醒就应下——她们家从来不是看中安家的家境,才默许两个孩子在一起的。
温保国晕乎乎地晃了晃脑袋,跟着连连点头附和:“对对对!宜章说得对!咱们又不是想要钱,只要……”他伸出手指,颤巍巍地指向安米诺,眼底透着几分执拗,“只要你家这小子能对我女儿一心一意的,就够了!”
他心里胡乱盘算着,安家家大业大,去年光从国外进口一台机器就砸了八千多万,这5%的股份,一年分红少说也得有个七八千万吧?殊不知,实际数目远比他猜的还要惊人。
一旁的安米诺看了看父亲,抿了抿唇没出声。他心里门儿清,父亲这会儿看着醉得昏沉,实则清醒得很。他猜不透父亲的打算,不明白为什么非要把5%的股份划到柔柔名下,可转念一想,未来的公司本就是他的,他的东西从来都是柔柔的,给得越多越好。他太清楚自家女朋友的性子,道德感强得很,股份给得越重,往后他就能更名正言顺地黏着她、赖着她。
温柔坐在旁边,难得有些发懵,只觉得话题跳得太快,从家常闲话一下子就跳到了股份馈赠。她咬着筷子尖,忍不住转头看向身旁的安米诺,眼里满是疑惑。
安米诺察觉到她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在桌下握住她的手,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掌心,没说一句话。
安母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别人或许会被丈夫那副醉态蒙骗,她却再清楚不过——自家老公这会子心里亮堂着呢。相伴这么多年,她哪能不知道这老狐狸的盘算?
“哎呀,范姐,咱们这关系,跟亲家也差不离了!我和老安就这一个儿子,以后我们的还不是诺诺和柔柔的,他们的还不都是咱孙子孙女的?说起来,还是我们占了便宜呢!”安母凑近范宜章,亲热地握住她的手。这是安母的真心话,这么多年,温柔的优秀,她一直看在眼里。
范宜章张了张嘴,正要开口推辞,又被安母轻轻打断:“我知道,范姐你和温大哥都不是那贪财的人,不在乎这些虚的。”她说着,又转向醉眼朦胧的温保国,语气愈发恳切,“咱们也没啥拿得出手的,只能给出这些聊表心意,也希望你们别嫌弃,礼轻情意重嘛。”
温保国被酒意熏得晕头转向,反射性地摆着手应道:“不嫌弃,怎么会嫌弃……”
温柔看着父亲彻底醉得不辨东西的模样,又转头看向被安母劝得没了话的母亲,无奈地叹了口气。范宜章嘴笨,哪里说得过向来口齿伶俐的安母。她又看向身旁的安米诺,那小子一脸无辜,摆明了就是在装傻充愣。
“安叔,我……”
温柔的话才刚起了个头,就被安母温声打断:“柔柔啊,这是我和诺诺他爸的一点心意,你可别拒绝成吗?”安母满眼都是恳切,当着长辈的面,温柔一个晚辈实在不好再直接推辞,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
安父眯了眯眼,目光在安米诺和温柔身上转了一圈,紧接着又悄咪咪地和自家媳妇对视一眼。安母心领神会,飞快地眨了下眼睛。
不远处的安米诺捕捉到这一幕,看了眼父亲,又看向自从点头应下股份后,就一直低着头没再和他说话的温柔,嘴角忍不住微微勾起,眼底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一点点漫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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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安母突然一拍大腿,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恍然大悟:“范姐,温大哥,我倒想起一茬来!我家这小子,去年柔柔过生日的时候,不就求过婚了嘛!”
这话一出,范宜章愣了愣,下意识转头看向温保国。温保国也是一脸茫然,半晌都没反应过来。
“嗯嗯,是啊……咱们当时不都在嘛。”温保国迟钝地琢磨了好一会儿,才总算想起那件事,语气里带着几分后知后觉的恍然。
那是去年的事了。安米诺筹备了许久,只说要给温柔办一场难忘的生日宴,想给她一个惊喜。温保国本就不是什么儿女情长的性子,可架不住安米诺软磨硬泡,说想让温柔的生日热热闹闹的,他索性和同事调了班,满口答应下来,只当是一场普通的庆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