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翻涌到极致的情绪，温柔从未对任何人言说。昨夜她几乎彻夜无眠，胸腔里的激动烫得人坐立难安，脑海里走马灯似的掠过和温衡相伴的点点滴滴，从稚童时的并肩，到长大后他身着警服的挺拔模样。好不容易熬到浅眠，却又被梦魇惊出一身冷汗，再之后便彻底无眠，睁着眼等到天蒙蒙亮。

索性早早起身洗漱，往日晨起必做的晨跑也歇了，她轻手轻脚走到温衡的房间。目光落在洁白的墙面上，那套叠得齐整的藏蓝警服悬在那里，肩章的银辉在晨光里轻闪，温柔望着望着，眼泪终于绷不住砸落。

她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这么多年，日思夜想，翘首以盼，终于等到了。

可是啊……

有那么一个人，终究随着这一天的到来，永远永远，回不来了。

哥哥，我好想你。

心底的呢喃碎在哽咽里，只有微凉的晨光，静静裹住她颤抖的肩。

谁都不知道此刻的温柔多么脆弱，甚至连从窗外吹进的风都柔和了些许。

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范宜章便早早起了床。今日还要照常上班，她本想着随便煮点东西应付一顿早餐，可刚走到客厅，目光扫进厨房的那一刻，却愣在了原地。

灶台前的少女身形纤细，和温衡的挺拔高大相去甚远，可范宜章看着看着，竟莫名从温柔身上瞧见了几分温衡的影子。就像此刻这样，从前只要温衡在家，但凡她睡过了头或是工作累了，早饭从不用她操心，都是温衡早早守在厨房忙活。至于温保国，做饭手艺算不上差，却也绝对称不上好，平日里也只配打打下手，择菜洗菜切菜配菜，倒也做得麻利。

温柔其实很少进厨房。打小家里人就把她护在掌心，从不愿让她吃半点苦，尤其是温保国和温衡，更是把她宠上了天。若不是温柔自己性子执拗，偏要学着独立，怕是真要被这父子俩宠成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娇公主了。

此刻看着女儿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的模样，范宜章心头软成一片，又隐隐泛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她愣了好一会儿，才轻手轻脚地走近。

“妈，你醒啦。”温柔一回头，就看见范宜章静静靠在厨房的玻璃推拉门边，目光温柔。

“嗯，”范宜章应了一声，声音放得很轻，“今天……紧张吗？”

“不紧张，”温柔摇摇头，眼里闪着光，“反而特别兴奋。”

“看出来了，不愧是我温保国的女儿，天生就是当警察的料。”温保国从卧室走出来，瞧见难得下厨的闺女，语气里满是掩不住的骄傲。

“嗯，爸说得对。”

范宜章的视线掠过这对父女。他们并肩站着，身姿是如出一辙的挺拔。她知道温保国没说错——无论是他，还是早已不在的温衡，再到眼前的温柔，骨子里那份执着坚毅的气质，从未变过。

“行了柔柔，剩下的我来，你先吃。第一天报到，别迟到。”范宜章接过女儿手里的锅铲，又从橱柜取出干净的碗筷，盛了碗热腾腾的米粥递过去。

“老温，你也别闲着，自己盛饭。”

温柔刚放下碗，手机就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眼：“妈，米诺到楼下了，我吃好了，先走啦。”

“诶，小诺吃过没？”范宜章正剥着颗咸鸭蛋，金黄的油猝不及防溢了满手。温保国连忙抽了张纸巾递过去。

“她说吃过了。那我们走啦！”温柔边说边快步走到玄关，拉开门。

“柔柔。”温保国忽然叫住她。

温柔回头，眼底带着疑问：“怎么了，爸？”

温保国顿了顿，喉结微微滚动，声音比往常低了些：“没什么……加油。”他停顿两秒，又轻轻补上一句：

“爸爸以你为荣。”

温柔怔住了，几乎以为自己听错。

范宜章瞥见温保国微微发红的脖颈，抿唇笑了笑：“快去吧，别让人家等。”

“嗯！”温柔重重点头，胸口涨满的情绪几乎要溢出来，“我爱你们！”

没等温保国和范宜章回过神，温柔便一把推开门快步走了出去。

玄关处重归安静，夫妻俩就这么坐着，听着楼道里的脚步声一步步走远，渐渐淡去，半晌，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温柔刚走到楼下，就见安米诺倚在黑色车门边，双腿随意交叠着。他穿了件简约的白色短袖，衬得肩背线条利落，浅灰色休闲裤松快合身，衬得身形愈发挺拔，六月的晨风吹得他额前碎发微扬，目光却一瞬不瞬锁着楼道口，连姿势都没换过，直到看见她的身影从里面走出来。

“柔柔。”他轻唤一声，声音放得温软——这小区里都是温柔家的熟人，他半点不敢放肆，连语气都收着几分黏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