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电话那头他依依不舍的眼神,温柔心头轻轻一软。
第二天上午,温柔、王卉和易冉在机场碰面。
王卉一看见温柔,眼眶瞬间就红了,二话不说扑上去紧紧抱住她。易冉戴着墨镜,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可开口时声音还是带着明显的哽咽:“柔柔……”她说着也上前,三个人紧紧抱在一起。
人来人往的机场大厅,她们谁也没在意旁人的目光,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抱着,把所有没说出口的难过,都藏在这一个拥抱里。
许久,三人才稍稍平复。
“走吧。”温柔先松开手,声音压得很稳,“再晚就赶不上飞机了。”
飞机起飞时,温柔靠在窗边,望着窗外的云层一点点铺展开,白茫茫一片,望不到尽头。
她忽然想起夏洁最后一条朋友圈——只有一张晚霞的照片,没有配字。
橙红与金紫烧透了半边天,热烈得刺眼,也悲壮得让人心酸。
那时候的夏洁,在想些什么呢?
温柔想不明白,脑海里零碎的画面一闪而过,却怎么也抓不住。
她只清楚地知道,自己此刻满心都是忐忑——
等会儿见到夏妈妈,该怎么开口,怎么安慰,怎么把东西递过去,才能忍住先不掉泪。
飞机落地时,已是下午。
三个姑娘拦了一辆车,循着地址往夏洁家赶。
道路越走越窄,从宽敞的省道拐进颠簸的县道,再碾过坑坑洼洼的乡村小路。窗外的高楼渐渐退去,换成成片的农田与荒草,最后停在一个安静的小镇街口。
镇上很静,只有零星几家小店开着门,几位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看见陌生车辆驶过,便慢悠悠地抬眼望过来。
温柔付了车钱,三人下车,沿着窄窄的小路往里走。
风轻轻吹过巷口,带着几分萧瑟,路边的草木枯黄,连阳光都显得格外冷清。
走了不多时,夏洁家的小院便出现在眼前。
低矮的院墙,朴素的木门,此刻虚虚掩着,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沉寂。
温柔站在门口,抬手,又轻轻放下。
王卉在一旁早已红了眼眶,易冉垂着头,肩膀微微发颤。
谁都没有先动。
就在这时,门从里面被轻轻拉开了。
开门的正是夏母。
温柔三人一看见她,心口便猛地一抽。
从前夏洁给她们看过合照,那时候的夏母,纵然脸上刻着风霜,脊背也因常年操劳微微佝偻,可眼神亮得很,笑容温厚饱满,一眼就让人觉得踏实又暖心。
可此刻站在她们面前的夏母,像是一夜间老了十几岁。
头发白了大半,眼底布满细密的血丝,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折,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化不开的哀戚里。
小院里很静,正中搭着一方简单的灵堂,白绫轻垂,香烛静静燃着,烟气淡淡绕在檐角。几盆夏洁生前种的小花草还在,只是无人打理,蔫蔫地垂着,更添几分萧瑟。
在看见温柔三人的那一刻,夏母先是一怔,随即眼眶猛地一红,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能吐出一个字。
“阿姨……”
温柔刚开口,声音就先哑了。
夏母下意识想上前握住她的手,走到一半又局促地缩了回去,脊背弯得更低。温柔连忙上前,轻轻攥住她冰凉的手,王卉和易冉立刻一左一右扶住她的胳膊。
“阿姨,我们……来晚了。”
夏母再也撑不住,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却还死死咬着唇,不想在孩子面前失态。她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哽咽得不成调:“不……不晚……你们这么远赶过来……我们……”
话没说完,泪水便断了线似的往下落。
“孩他妈,咋了?”
一道苍老沙哑的声音从夏母身后传来。夏父走了出来,一看见温柔她们,便立刻明白了。
他眼底通红,却强撑着打起精神,连连招呼:“快,快进来!一路赶过来肯定累了,快坐下歇歇,我去给你们倒水。”
“进……进来吧……”夏母脚步虚浮,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夏父进进出出地忙碌,双手不停在袖口上摩擦,神情拘谨又无措,反倒像个来做客的人。
“别……别嫌弃,家里就只有白开水。你们要是爱喝甜的,我给你们加糖,加糖好不好?”
“没事的叔,我们不挑,您别忙了。”王卉看着两位老人这般小心翼翼的模样,心里又酸又涩,堵得难受。
英雄的父母,不该是这样局促不安的。
“是啊叔、婶,你们快坐下,别管我们,不然我们都不好意思了。”易冉连忙起身,拉着两位老人坐下。
温柔始终没怎么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灵堂中央夏洁的黑白遗像。
她的耳边只有香烛燃烧时偶尔发出的细微噼啪声,像时光碎裂的轻响。
温柔站在灵堂前,目光落在夏洁的遗像上。照片里的女孩穿着警服,眉眼弯弯,笑得明亮耀眼。那是夏洁毕业时拍的,她说要给妈妈寄一张最精神的回去。没想到这最好看的一张,却也成了此生最后一次的遗像。
那么鲜活、那么真切的一个人,怎么就只剩下一捧骨灰、一张定格的相片了呢。
这是她第二次站在这样的场景里。几年前的她没有想通,现在的她也没有想通。
丧香淡淡,白绫轻晃,空气沉得让人窒息,连呼吸都带着疼。
她还是无法接受。
那个会和她一起熬夜刷题、一起畅想未来、一起说要当一辈子好警察的夏洁,真的不在了。
就像他一样。
那个“他”字一浮上来,心口那道早已结了薄痂的伤口,就又被狠狠撕开。
温衡。
她的哥哥。
也是穿着这样一身藏蓝警服,笑着跟她说“等哥回来”,然后再也没有回来。
如今,夏洁也走了。
一样的理想,一样的结局。
她以为自己经历过一次,就该学会麻木,学会接受。
可真正站在这灵前,闻着熟悉的丧香,看着那张年轻又明亮的脸,她才明白——
有些痛,重来一次,只会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