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雪说:“男女之间的真心实意才是爱情。双方灵魂共鸣,发自内心地爱慕对方的才华、人品、格局,全心全意为对方付出不求回报,凡事的出发点是为了对方好,这才配叫爱情,其他的只能叫合伙过日子。我鄙视她,因为她严重损害了我心里最纯净最圣洁的事物。爱情是这世上最奢侈最珍贵的东西。他们的婚姻说白了就是各取所需,互相交换,这也配叫爱情?可笑!直接大大方方地承认贪财好色多好,装什么爱情?两个人都是狗屁!都是狗屁!”
姜雪反应如此激烈,像烧得滚烫的油里掉进了水,油花飞溅起来,给旁边的人造成了不小的惊吓。宁燕和庄小莺面面相觑。
宁燕说:“人家婚礼上,总要说些套话漂亮话的。”
庄小莺说:“我觉得雪儿讲得好。现在像雪儿这样的女孩子太少了。”
姜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地呼出去,心情渐渐平复下来。她也察觉到了刚才的失态。发表看法就发表看法呗,干嘛发火呢?听见庄小莺夸她,她很不好意思地笑起来。
宁燕说:“我不是给你说过吗?雪儿这人特别正气。谁家娶了她才是好福气。雪儿,庄阿姨有一个儿子,高高帅帅的,改天我给你介绍认识认识。”
姜雪抓紧方向盘,弯了弯腰,响亮的笑声在车内回荡,“你就像我妈一样,宁总。”
汽车不再暴躁,不再怒气冲冲。它加油、刹车、转弯都变得柔和起来,载着三个女人平滑地行驶在春风流动的大街上。
3、哪来的轻薄之徒
日子单调重复地过着,可钟嘉琪并不觉得难受。她生性恬淡,不像有些人那样喜欢热闹和热衷交际。在平淡的日子里,她过得悠然自得,放松惬意。
这天,钟嘉琪照例出门遛狗。她的耳朵上塞着耳机。一边听歌手的浅吟低唱,一边看比熊犬在小区里欢快地小跑。洁白的比熊犬身上穿着一件草莓图案的毛衣,一会儿跑到她前面,一会儿跑到她后面。比熊犬的足迹像是小提琴的琴弓,钟嘉琪则像是琴身。一人一狗这样溜达的时候,仿佛是小提琴在拉一首轻快明亮的曲子。
一个身穿黑色夹克的男青年走过来,停下脚步,对着钟嘉琪说了句什么话。钟嘉琪摘掉耳机,听见黑夹克男问:“它叫什么名字?”
平常找各种理由搭讪钟嘉琪的男人挺多。面对搭讪,她的经验已经非常丰富。男青年其貌不扬,嘴角带着笑容,眼睛一直盯着她看。她猜测男青年大概是想借狗的话题展开,然后要自己的联系方式。因此,钟嘉琪并不想搭理。但良好的教养还是逼着她不得不微笑着礼貌回答:“琪宝宝。”答完之后,她脑海里浮现出孙琳苓不想搭理人时故意摆出的一副臭脸,看不见人也听不见话的样子。平常,她并不喜欢孙琳苓不讲礼貌还理直气壮地以不讲礼貌为荣的嘴脸。但她每次被人搭讪的时候又会羡慕起孙琳苓来。她想,琳苓怎么那么轻松就做得到呢?自己如果不回答,怎么就总会觉得不好意思呢?
“琪——宝——宝,好听的名字!”黑色夹克男蹲下身子去逗狗,“这狗好乖。”
钟嘉琪最怕这种情况,莫名其妙的人生硬地闯进自己的时间花园,还有完没完。那样的话,别人问一句,她就得答一句。时间就在这将就别人的时候偷偷溜走了。每次遇见这种情况,她就感觉像是被抢劫了一样,被抢劫了时间。她不想再停留一分一秒,赶紧唤狗道:“琪宝宝,我们该回家了。”
狗哪里听得懂人话呢?钟嘉琪是讲给黑夹克男听的。让他不要打扰自己遛狗,赶紧离开。
黑夹克男抬起头对着钟嘉琪咧嘴一笑,说:“我也喜欢狗,煮熟了很好吃。”
钟嘉琪原本脸上还带着淡淡的微笑,后面那几个字钻进耳朵之后,脸色便像清水里滴进了墨汁,渐渐黑了下来。
黑夹克男说出了冒犯别人的话之后,不但没有丝毫歉意,反倒像是卸下了重担一般。看见钟嘉琪变了脸色,他越发兴奋起来,腾的站起身,走到钟嘉琪面前,嬉皮笑脸地说:“你不喜欢吃狗肉吗?不喜欢的话,我可以下面给你吃。”说完,他指了指他的□□。
钟嘉琪意识到这个男人是在猥亵自己,但事发突然,她的大脑像是电脑突然中毒死机了,一时间没做出任何反应,不知道说什么,也不知道做什么。最开始,她想的是别人想要自己联系方式,谁知,别人是要猥亵自己。自己家所在的楼盘在成都算是高档楼盘。她从没想过,在这环境和价格都挺好的楼盘里,居然有这种流氓。这大大出乎她的意料。
黑夹克男拍了拍□□里的家伙,说:“吃过的都说很好吃,你要不要试试?”他笑得一脸下流,把钟嘉琪从惊讶吓成了惊恐。正当她不知该如何是好时,一个手里拿着书的年轻男人走过来,对黑夹克男说:“嘿,你脑子有问题吗?”
黑夹克男反问道:“关你什么事?”
拿书的男人走到黑夹克男人面前,指着他鼻子说:“你再不滚开,我就揍你。”拿书的男人看上去挺清秀,体格并不如黑夹克男强壮,动起手来,很可能会吃亏。但他没有一丝惧怕。见黑夹克男还站着不动,他将手中的书猛地砸向黑夹克男。黑夹克男侧着身子躲过,估计是心虚,不敢还手,嘴里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钟嘉琪呆呆地看着那个男人走远。
拿书的男人把书捡起来,说:“没想到我们小区还有这么低素质的人。”
钟嘉琪呆立在原地,拿书的男人走得不见了,才想起应该道声谢谢。
从那以后,钟嘉琪每次遛狗都会担心再遇见那个黑夹克男。以前,她从不会留意周围人群,现在,她会下意识观察了。阳光好的时候,少妇、老人、保姆之类的都喜欢带着孩子在小区里面游玩。她也就趁那些时候下楼遛狗。还好,再没有发生被猥亵的事情。
遛狗时,钟嘉琪有时候会看见那个拿书的男人。他端坐在长椅上,或埋头看书,或望着前方一动不动,好似陷入了沉思。阳光洒落在他身上,樱花飘落在他身上,孩童从他身旁跑过,他都没什么反应,好似活在另外一个世界里面。
钟嘉琪想过去说声谢谢,又怕打扰他,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又一天,钟嘉琪带着“琪宝宝”在小区里闲逛。“琪宝宝”窜来窜去,然后,停在了一处草丛位置,使劲嗅。迎面走来了那个拿书的男人。只见他埋着头东看看,西看看,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他看见钟嘉琪后,点了点头,又埋头四处张望。他看见“琪宝宝”在草丛中扒拉,就走过去,蹲下身子,然后从草丛中拿出一个东西。他兴奋地举起手中的东西说:“找到我的手机了。”
钟嘉琪才知道他刚才为什么是一副寻寻觅觅的样子。
他冲钟嘉琪一笑,说:“谢谢你的狗。如果不是它,我恐怕还找不到。”
钟嘉琪说:“巧合而已,不客气!那天的事情,我还欠你一句谢谢。”
他摆摆手,指着“琪宝宝”说:“养它就像养了一个开心果。它一定给你带来了很多欢乐吧?”
钟嘉琪点点头。
他说:“它的寿命只有短短的十多年,你一旦养它,就要对它负责一辈子!”他讲起他也养过一只比熊,前不久得胰腺炎加肾衰竭死了。
他说:“其实狗得什么病,很多时候都是主人造成的。”
钟嘉琪本来也不怎么懂养比熊,赶紧问为什么。
他说:“不合理的饮食习惯和复杂的饮食结构很容易导致比熊生病。”
两人有了共同话题,你一言我一语就聊开了。说到他的比熊得了胰腺炎的情形,他的神情显得有些悲伤,“它得病之后肚子痛,就爱做那种祈祷的姿势,痛到不行就会哀嚎。进入多尿期之后,一整天都在输液,经常把尿拉自己一身,我就拿吹风给它吹干……每天都会抽两次血去化验,明明没吃东西还一直抽血……两只后腿都站不起来了……”
钟嘉琪听得心里难受,直叹太可怜了。
他叹了口气,说:“我真的好想它。都怪我,之前不懂怎么爱护它。我经常都在责怪自己。那时候忙学习,看书,思考,都没好好陪它。它给我带来很多欢乐,我却没能好好照顾它。我永远忘不了它死的时候,还有一只眼睛睁着,呲牙咧嘴,表情非常痛苦。”
说到这里,他用手抹了抹眼睛。
他说:“我怕伤心,现在再不敢养狗了。看着别人养狗,只能羡慕。我真希望它下辈子投胎别做动物,做个人。如果它能投生到我家,做我的孩子,我一定会加倍补偿它。”
钟嘉琪听得眼眶红红的,心想:这个男人不仅善良有爱还多愁善感,跟自己有几分像。
交谈了一会儿,他突然对钟嘉琪说:“你在长椅上坐坐,我去去就回,你一定等我一下。”
还没等钟嘉琪回答,他就一溜小跑进了一栋楼。等他出来的时候,肩上扛了一袋东西。走近来,他将那袋东西放在长椅上,说:“这是一袋狗粮,还没开封的。我的狗没了,也不打算再养。我把它送给你的狗吧。”
钟嘉琪赶紧拒绝,不愿意收。无缘无故的,自己可不能随便接受别人的馈赠。
他说:“我的手机能找回,还得感谢你的狗,这狗粮就相当于感谢它的吧。如果你不收,我放家里也没用,浪费了。”
钟嘉琪还是拒绝。
接下来,两人如同拉锯一般,就收还是不收这个问题展开了辩论。你来我往,各陈理由。
面对别人反复释放出的善意,一再表达出的好心,不善辩论的钟嘉琪渐渐处于了下风,坚持不接受好像变成了是自己不近情理。钟嘉琪终究还是不懂如何拒绝人。在对方的一再坚持下,只得点点头,同意接受了,但看见那一袋足足有20斤的狗粮,又犯了愁。
他看懂了钟嘉琪的皱眉,说:“你自己拿不动,我给你送到家。”不由分说,一把就扛起了狗粮。
钟嘉琪只得走前面带路开门。宁燕不在家。钟嘉琪还在犹豫是不是应该请他进屋喝杯水,他把狗粮放在门口,就说还有事要忙,离开了。
这个男人做事很有分寸,彬彬有礼又善解人意。钟嘉琪对他不禁有了几分好感。
后来,两人再在小区花园里碰见的时候,总会聊上几句。渐渐熟悉之后,钟嘉琪知道了他的名字——林天明,也知道了他更多的事情。
钟嘉琪觉得,林天明很像是过去的自己。他口无遮拦,聊得兴起的时候,什么开心的难过的事和心窝子话都一个劲儿地往外掏,连当着别人面打接电话都开着免提,一点儿也不知道要注意保护隐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