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背景调查
这个春节,钟嘉琪过得索然无趣。
她整天跟同学朋友在外面聚餐玩乐,看似热闹欢快,实际上感觉寡淡乏味,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她冥思苦想后才发现,原来是缺少家的温馨和甜蜜的味道。按常理,跟妈妈在一起就是家。可不知为何,林天明离开之后,那种温馨和甜蜜的味道就像阳光下的雾气,淡了,散了。不知不觉,她已经习惯了吃林天明做的菜,习惯了跟他一起过简单的日子。被林天明宠爱照顾时,她都几乎忘却了自己曾经像困在沙漠中的人渴望水一样渴望幸福温暖的家庭生活。她不知道,之前那种充盈内心的踏实和幸福感,是来自于林天明,还是来自于他讲述的那些家庭生活里的片段,亦或两者兼而有之。现在,他不在身边,那种忘却过的感觉,像扔出去的回旋镖,看着看着又向自己飞回来了。
宁燕取消了去海南的计划。公司明明放假了,她还整天跟人沟通交流着什么,好像很忙的样子。她的脸上时而闪过震惊的神色,时而露出得意的笑容,像是变幻无常的天空酝酿着风雨雷电或者彩霞虹霓,让人无从捉摸。
钟嘉琪一直催着林天明过完春节后早些回成都。母亲说,林天明回来的时候,记得提前通知她。她要请酒店大厨在家做菜,为他接风洗尘。母亲说得郑重其事,不像是假的。但她为什么突然要以高规格对待林天明,钟嘉琪没想明白。
林天明也不明白,但他还是兴冲冲地往回赶。到了成都之后,说好的钟嘉琪到机场接,却没见人影。收到钟嘉琪的短信,说母亲突然给她安排了事情,走不开。林天明只得自己打车。
下午两点多钟的时候,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的林天明,怀着美餐一顿的愿望,提着一包行李和一包老家特产推开了钟嘉琪家虚掩的大门。然后,他看见了屋内的一大帮子人。他想,如此隆重,一定有什么缘由。难道是要把自己介绍给她家的亲戚朋友,或者是恰好今天她们家过年团聚?他一边想,一边扫视观察着,一边放下行李和特产。宁燕招呼他坐下。他看见桌上的餐具里只剩一些残羹冷炙,自己的位置也没碗筷,心中不悦。说好的,等他到家才正式开饭。难道钟嘉琪没告诉她妈自己要过来吃午饭?不对,明明是约好了的。也或许大家等得太久,受不了饿就先开饭了。好吧!可以理解!但是自己的饭菜在哪里?客厅餐厅都没看见钟嘉琪,难道她去给自己准备饭菜了?可又没有听见任何动静。这一桌人也只是望着自己,并不说话。奇怪的沉默和直盯盯的眼神让他非常不自在。
他便问宁燕:“阿姨,嘉琪在哪里?”
宁燕意味深长地笑着说:“我给她看了一份资料。她连吃饭都没胃口了。躲进房间大概是蒙上被子在睡觉吧。”
林天明欲起身去看钟嘉琪,却被宁燕制止了。她的笑容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的,透着一股子寒气。她的语气也异常地冷:“不用管她,小孩子脾气。今天这里有几位我的朋友,他们想跟你交流学习一下。”
林天明忙说:“不敢不敢!”他心有不安,想知道钟嘉琪怎么了。但又不好拂逆宁燕的意思,只得乖乖坐下。他大脑中升起一团迷雾,会是什么资料让钟嘉琪闹脾气了。他还感受到,宁燕今天说话的语气和态度处处透露出诡异。
宁燕对一个精干的年轻人说:“小董,你不是有专利的问题要跟他交流一下吗?”
小董对着林天明点点头,脸上却无笑容,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他说:“我最近了解了好多专利的知识,有些不懂,正要请教。”
林天明觉得这个小董不懂礼貌,请教人时态度和语气都显得很生硬,但他看在宁燕的份上没有计较,还挤出一丝笑容,谦逊地说:“互相学习,你有什么问题呢?”
小董说:“拿到专利可以在高考时加分、职称评定时加分、户口落户时加分。如果是企业,可以申请认定为高新企业,享受减税或获得财政补贴。是这样吗?”
林天明点点头。
小董说:“那会不会有人利用专利钻空子?为名为利的?”
林天明咧嘴笑道:“既然是空子,难免会有人钻。但前提是懂其中的奥妙。这个世界,不管你怎么赢的,只要你钻空子赢了,别人也会佩服你。没啥奇怪的。”
小董说:“但是现在有很多滥竽充数的专利,千奇百怪的,根本没有什么价值的。比方说你用根鞋带把钱包拴裤腰上防盗,也能申请专利。”
庄小莺一脸惊讶,说:“这不是胡扯吗?”
小董说:“申请专利现在很容易,也很简单。市面上有很多专业提供专利撰写服务的公司。只要你有一个想法。比如我把这筷子上面刻上我的名字,画上我的头像,就可以申请专利。我只提供这个想法,就可以找一条龙服务的公司为我提供专业服务,让我拿到专利授权。简单的几百元就搞定,贵点的几千上万不等吧。”
林天明点点头,感觉到一些不对劲。
小董问:“听说你最近卖了专利,赚了上千万?拿到钱了吗?”
“还没呢。那边公司还在走付款流程。”
“我听说有很多中介公司骗那些想卖专利的人,让交评估费和律师费,你会不会上当了呢?”
“怎么可能?”林天明嗓音一下提高了八度。
“哦,明白了。如果跟那些中介骗子是一伙的话,就肯定不会上当了。”
林天明脸色很难看。他咬着下唇,猜测着这个小董的来历。
“我不懂你的意思。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林天明话里蹦出了火星。
宁燕出来打圆场了,说:“交流而已,不要动气。小韩,你不是也想跟他聊聊吗?”
小韩身材肥硕,一张肉脸上面堆着笑容,看上去很是憨厚。他问:“听说你爸爸是财政局的局长?可我前些天在你们当地找局长办事的时候,好像局长不姓赵。”
林天明背心瞬间湿透了,他努力控制住慌乱,说:“他……我爸是副局长。”
林天明见大家都只盯着他不出声,又故作轻松地说:“我爸那种人,不喜欢应酬,能当副局长都不错了,哪里能当局长呢!我……我也挺虚荣的,所以……”他没再继续往下说,只是尴尬地笑笑。
宁燕对一个气宇轩昂,身板挺直,一看都是军人退役的男人说:“张总,你跟他聊聊。”
张总对着宁燕点点头,说:“我了解到一群人。他们租了你的写字楼搞情感培训。这帮人专门收费培训年轻男女如何打着感情的幌子骗取他人钱财。其中有一个人租房到了你们小区,还对外宣称是自己的房子。”说到这里,他转头问林天明:“小林,你认识这个人吗?”
林天明全身已经被汗水打湿,他木然地摇了摇头,嘴里说不出话来。
张总说:“我认识一个林大哥。前些天我还跟他一起抽过烟。他说他以前在乡政府干过几年,天天追乡统筹、村提留,还在田坎上追过大肚皮。他不知道他的儿子大专毕业后,在成都冒充名校毕业生。他儿子用几百元几千元买来的专利,把自己包装成发明家,打算找一个富家女结婚。还要跟富家女一起开公司,很可能是打算让富家女背公司债务。一个看上去清秀诚实的年轻人,谁知道却在玩这种害人的把戏。”
林天明脸色早已煞白。张总还没说完,他已经不声不响站起来,埋头转过身往门口走。
宁燕恨恨地说:“有的人希望靠婚姻二次投胎改变命运,我没啥意见。有的人想投胎到富人区我也不反对。但有的人不怀好意想投到我家,那就是打错了算盘!”
林天明提起行李和特产,准备开门离去。
宁燕喊道:“站住!还没说完呢!你的假局长爸爸能拿出500万给你买别墅吗?你的智商我看没有150,骗商倒是有250。”
林天明心中充满了怒火,不仅仅是计划的破灭,还有被宁燕玩弄的愤恨。你识破了我,也没必要来这样一场批斗会,在众人面前把我扒光羞辱一番。即便如此,你又能奈我何?他心一横,干脆停下脚步,回过头用轻蔑嘲弄的口吻说:“要不要给你介绍个律师?你先咨询一下我冒充了局长的儿子是不是属于犯罪?”
张总说:“按当前法律,冒充国家公职人员属于犯罪,只是冒充局长的儿子没有其他诈骗行为不属于犯罪!”
宁燕愤怒地说:“吹牛是不犯法。但你们干坏事太多,不会有好结果的。上次那套别墅,你们也是找的假业主,办的假房产证,全被我查出来了。”
林天明的脸上露出死猪不怕开水烫一样的笑容,说:“你有证据吗?在法律意义上,只要没有证据证明我有罪,我就什么坏事都没干过。”
宁燕一时语塞。
林天明用蔑视的眼神再扫了一圈屋内的人,鼻子里哼了一声。然后转过身,大模大样地走出大门。他猖狂的样子,像是给火堆添加了更多的柴火,把宁燕胸中的怒火燃烧得更旺了。宁燕恨不得自己的声音能像飞刀一样将林天明砍成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