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序回到公寓是次日凌晨。
蹑手蹑脚地打开房门,却赫然看见在沙发上一侧有团模糊的影子。他心一紧,轻声唤她。
姜梨一动不动地窝在沙发里,像还没睡醒。
罗序快步绕过沙发,庞大的身影罩在她身上,微微喘息带着疲惫。
“又睡不踏实了?”他边说边抚摸女孩儿柔软的脸颊,却意外碰到几痕未干的泪滴。
罗序紧张地捧起她的脸,才发现姜梨并未睡着,只是半闭眼睛,头发凌乱地扑在腮边。
他吻她满是泪痕的脸颊,凌乱的碎发和红肿的眼皮。
“昨晚太仓促了,我来不及给你回电话。”
整个建工集团的高层全部被带走调查,有牵连的股东也带走好几个。“手机都被收走,我刚出来就急着往回赶,你电话怎么关机了……”
他的每一句话姜梨都听到了,可却无力回应。
她只是手捂着耳朵,睁着眼睛疑惑又略带恐慌地看着罗序,如失忆般,仔细辨别眼前焦急关切的男人到底是谁。
是十五年前那个憨直可爱的罗序,还是十五年后用尽心机的男人。
她看着男人眼底真切的关心和着急,再回想起那一张张文件,更觉讽刺。
原来眼见未必属实,还是不看了吧。
这样想着,她又闭上眼睛。
“姜姜,你怎么了?哪儿不舒服……”罗序更加手足无措。
姜梨从不生病,更不会装病,在这紧要时刻更不会闹脾气。
他有不好的直觉。
“沈时来过,说什么了?”
从昨天分开到现在,中间的突然状况只有沈时。罗序想不到还有什么事情会刺激到姜梨。
“沈时?”这名字像一个暗语,把迷蒙中的人唤醒。
没错,赵佳乐应该什么都跟罗序说了,现在问,他会说实话吗?
姜梨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即将游离,徒剩一副驱壳。
可罗序对软绵绵的她无计可施,只能把人放在腿上,轻拍肩膀。
“姜姜,你相信我,不管发生什么,我都能和你共同面对。”
这句话似乎比那名字更能唤起姜梨沉沦的意识。
她迷蒙抬起眼睛,望着罗序,喃喃地重复着,“相信?相信!罗序,我能信任你吗?”
罗序认真地回望进姜梨眼里。
他知道这个问题无比重要。
因为姜梨的眼神比雪夜那晚更凄凉哀伤。
那晚是在不知情的状况下把姜梨送回沈时身边。如今,他不允许自己重复那天的错误。
他捏住姜梨略微颤抖的手,指腹轻轻拨弄那枚闪耀的戒指,像是温柔地提醒。
“如果不信任,怎么会在分开十五年后又走到一起呢?”
头发凌乱的姜梨像只备受摧残的小猫,罗序抱着她,仿佛要把意识一点点,温柔地重新注入她身体。
是啊,时隔十五年的重逢,她投入了全部的青春,全部的等待,全部的自己。
她眼中的光亮一点点恢复,像晨曦中破云而出的太阳,体温逐渐上升。
指尖颤抖地捏住黑衬衫衣领,小声说道,“你……你有没有……”
姜梨不知道该怎么说,艰难调整着措辞迫使眉毛奇怪地拧着。
罗序终于有时间看向面前的茶几,上面一摊凌乱的文件还有录音笔,看来沈时也就这些手段。
他轻轻抚摸姜梨,宽大温热的手掌从头顶滑过后脑,落在后背,再紧紧圈住她,柔声道,“慢慢说,我都能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