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子总能让人卸下被迫成熟的伪装,三言两语逗得人心花怒放。她忽得想起什么,激动道:“姐姐,大哥哥,我带你们去个地方好不好?”
两人笑着应好,纪景云娴熟伸手欲牵起舒茉,岂料阿瑶横在二人中间,抢先拽着她走远了。那悬在半下的手只得悄悄尴尬缩回,快步追上。
阿瑶带两人来到一处略偏僻宽巷,一户宅院外围满许多粗布衫匠人,两个着绯色官袍的人凑头盯着一张图纸商议着什么。
“姐姐,听说陛下要在这里修建学堂与收容所,凡是无家可归,没钱读书的孩子都能来这里读书。等修葺好了我也要来这学写字。”
舒茉今早倒听父亲言及此事,贪墨案不少官员伏诛,然皆是些不足轻重的官职。陛下借机敲打群臣,提出募资在全国各州郡修建学堂。剥民脂膏以为私囊,散民之财以示恩泽,连兰芷都咂摸出味,合着用得都是百姓自己的钱财。
舒茉轻叹口气,取民有制则怨不生,用民以义则徳可流,勉强算是一件好事吧。起码流民过冬有了去处,不会冻死街头。如阿瑶一般孤苦的稚童,亦有就学之机。
她摸摸阿瑶脑袋,笑道:“待你开学那日,姐姐送你一套文房可好?”
纪景云自不能落后,他附和道:“那大哥哥送你一件漂亮的书袋,再跟姐姐接你下学吃烧鹅。”
“真的吗?”阿瑶一蹦三尺高,两只小胖手分别握住二人:“太好了,阿瑶能读书了!”
欢笑声引来一穿绯红官服人注意,他嗔眉道:“你们是做什么的?此处为皇家修葺工程尚未完工,闲杂人等离得远些,免得伤到!”
正说着,自宅门里出来出来一个蓝袍人影,他顺着动静望去,一男一女领着个孩童,像极一家三口。而那女子可不就是对他称病,避而不见的舒茉。
舒茉直呼不妙,怎得宁昭阴魂不散,竟在民间街巷都能偶遇。她忙心虚背过身顺势离开,身后却传来沉重到迈不开腿的声音。
“舒二小姐,纪公子,好巧。”
宁昭逐渐走近,他的姿态仍是高傲到令人怵栗。纪景云脸上闪过一丝不快,拱手道:“想不到能在此遇上肃王殿下。”
宁昭草草扫他一眼,直盯背对他的倩影幽幽道:“本王奉陛下之命,督促工部修缮学堂一事。”他话锋一转:“晌午本王拜访侯爷,听闻舒二小姐身子不适。想来现下已是大好,都能外出体察民情了~”
这阴阳怪气的话儿,舒茉心里暗骂一顿,不情愿转过身福了福:“有劳肃王殿下挂念,臣女不过路滑摔了一跤,擦破点皮无伤大雅。”
纪景云闻言当了真,立即轻握她腕子,游视她露出的每寸肌肤有无完好:“茉茉,你受伤了,伤在何处要不要紧?”
宁昭看他搭在舒茉腕上的手甚是碍眼,真想挥剑斩了去。身后工部冯侍郎见几人熟络,忙上前套起近乎:“殿下,这两位是?”
宁昭不耐烦比比手:“这位是工部冯侍郎,这位是建德侯家二小姐,这位是大理寺纪司丞之子纪景云。”视线下移瞥见一个小不点,那圆溜溜的眼睛望着他颇显无辜。他扬了扬眉:“这个是......”
不等宁昭介绍完,冯侍郎接话道:“哎呀,原来是舒二小姐与纪公子,失敬失敬~”
冯侍郎性情随和爱说笑,唯一缺点是年纪轻轻眼神不太好,十步开外便认不清人。他眯着眼瞧了瞧阿瑶,再瞅瞅两人长相,露出一脸羡慕:“这小姑娘是两位的爱女吧,都长这么大了?不过貌似未曾听侯爷提及家中曾有过婚嫁之事呀......”
此话一出算是闹了个大笑话,几人脸上表情各有不同。先是纪景云羞赧一笑望向舒茉,再是舒茉连连惶恐摆手,到宁昭这脸色阴沉得能求雨,被阿瑶仰头尽收眼底,吓得直撇嘴。
与舒茉有个可爱的女儿,纪景云想想便深觉幸福。然误会还是要澄清为好,否则明日侯府千金未婚生子的流言怕是闹得满城风雨。他解释道:“冯侍郎误会了,这个小姑娘是当日侯府施药时,一位百姓家中的侄女。今日在街市偶遇,听说京中要修缮学堂,特来看看。”
冯侍郎闻言略张大了嘴,半天竟闹出个乌龙。这若让舒明谦知道,怕是要在眼上挨一拳。他颔首道:“啊......对不住对不住,本官有眼疾一向离得远看不清人。唐突舒二小姐与纪公子了。”
宁昭从容敛着衣袂朝他半开玩笑道:“冯大人既是知道自己有眼疾,当尽早治好。今日认错人顶多闹个笑话,他日若看图纸出差池塌了屋子,怕是十双眼珠子都不够陛下剜的。太医署有位史太医医术高明,回头本王让他给冯大人看看可好?”
“哇——”
宁昭话音刚落,阿瑶竟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巷子里的人停下手中动作,齐齐朝这边看过来。冯侍郎逮住机会悻悻退下,留下几人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