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竹苑内。

风过处，竹叶沙沙，茉莉清香弥漫整个倚竹苑。少女们笑语相和，似惊鸿照水，穿过古韵长廊，何其静好。

“阿姐～”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舒璃轻盈越过门槛，手捧个掐丝珐琅香盒：“阿姐快看，我和姜姐姐今日去了新开的芙蓉阁，见有款香粉适合你，便给你带回来了。”

她挨着舒茉坐下打开珐琅盒，取出一枚精致的霜白香盒：“阿姐你快闻闻，这香粉可特别了。”

“特别？”

舒茉接过小巧香盒凑近鼻尖，是一种极淡的草木香，细闻还有竹叶与零陵香相融的清幽。峨眉微蹙，这香气倒似曾相识。

她忆起与纪景云惊险初遇，在他身上同样闻到过令她舒心的气息。帏帽下的清俊面容以及他胸口温热......

红晕悄然浮上双颊，她端着香盒出了神。

舒璃瞧她不吱声，轻摇摇她：“阿姐，你怎么不说话，好不好闻嘛～”

“应是这香气太过奇特，拉着你阿姐进了仙境～”

姜温蕊于门外净了手，径直入座舒茉另一侧。侍女见人已齐着手开始布菜。

“蕊蕊惯会取笑人～”舒茉将香盒递给兰芷收起，笑道：“不过这香粉气味的确独特，以前从未在京中见过。”

姜温蕊笑看向舒璃眼睛雪亮：“瞧，我就说你阿姐肯定喜欢。”她转向舒茉细细道来这香粉来历：“此香粉名曰君子念，听闻得芙蓉阁店家亲调，取蕙草、竹叶等几味草药配以珍珠粉研制，可轻点耳后，腕间，亦可添入薰笼用以熏染衣物。掌柜本打算将这君子念售予男子，只可惜男子素不喜脂粉，失算了。我知你爱制淡香，唯存一盒，便被我买来博佳人一笑了～”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三姝依言相视嬉笑，向来冷清的倚竹苑平添些许闺阁之乐。

舒茉皱皱鼻子轻嗔：“你姜姐姐呀，生得是一顾倾城，才情兼备。这哄女子开心的本领，比之多少风流才子还要出色呐～”

姜温蕊身为姜府嫡长女，打小承姜母倾注心血，教习她诗书棋画，处事圆融。她是个认学的，又眼尖儿心细，八面玲珑外加一张讨喜的模样，凡与她接触过，谁人不称赞几句。

她手支在桌沿轻捧脸颊，秋水盈盈望向舒茉惋惜道：“哎呀～也不知是谁小时候哭鼻子时，跟我说，若我是个男子，长大了便嫁给我。这会儿又嫌弃起来了～唉～”

舒璃啃着鸡腿哧哧笑起来，唇角油渍衬得小嘴剔透：“哈哈哈，我记得。昔日阿姐被娘亲责罚，躲在假山后抹眼泪，一个小哥哥采了好大捧芍药哄好了阿姐。结果是姜姐姐你拈上假胡子扮的男装，我阿姐哭得更厉害了。”

舒茉最不禁逗，一来一往几句话又羞了脸：“那都是多久的事了，什么嫁不嫁的，我可没说过这些话，定是你们俩听错了～”

姜温蕊贴近她细瞧，无辜道：“哦～是吗，那茉茉你脸红什么？”

“蕊蕊～”

二人见舒茉眼波低敛，或朗笑或掩笑，语笑嫣然，美好如斯。

霁月踏进房中，来至舒茉身后俯首私语。舒茉低声交代她几句后，她又快步出了门。

“阿姐，可是有什么急事？”

舒茉轻摇摇头，为二人斟满荔枝酿：“无事，咱们吃饭。”

午膳后，送二人离开倚竹苑，舒茉来至霁月房中。

一进门，阿瑶正在圆凳懒懒坐着，有一口没一口咂巴糕点，味同嚼蜡。开门者见是舒茉，她眼眸瞬亮跑向舒茉：“姐姐！”

她跪在舒茉脚边，眼眶填满泪水：“姐姐，求你救救叔父，他快要死了......”

“快起来阿瑶，有事慢慢说。”她忙扶起阿瑶来桌前入座，耐心听她一字一句抽噎讲完。

待舒茉了解完事情来龙去脉，猜想她叔父应是得了同样风寒病症。她唤霁月附耳嘱咐，霁月点头应是离开房中。

“阿瑶不哭～乖，放心，叔父会没事的。”

舒茉轻抚她的小手安慰，阿瑶却吃痛缩了缩肩膀。她疑惑地撩起阿瑶衣袖查看，手臂布满长短不一的伤痕。

“兰芷，快拿些外伤药来。”

指尖蘸取一星药膏，舒茉睫影轻颤吹拂伤口，轻柔匀涂阿瑶伤口。阿瑶不曾叫痛一声，她静静凝视舒茉专注的神情，竟撇嘴啜泣。

听到动静，舒茉抬头稍显错愕。她用帕子擦拭阿瑶脸蛋，柔声询问：“怎么啦，可是我弄疼你了？”

“姐姐，你好像我娘亲。”

心头一颤，舒茉捏紧帕子，怜爱起眼前的孩子。

稚女之年，本应依偎母亲怀中娇啼，被爱呵护。而今寄人篱下不说，常行乞市井形同萍梗。若慈亲在侧，她的哭闹皆非因腹饥挨打，亦无需在孩童时深谙世态炎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