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芷一本正经告诫阿瑶:“小丫头可不许胡说,我家小姐尚未婚嫁,这话若让旁人听见,怕是有损我家姑娘名声的。”
察觉失言,阿瑶用手掌用力擦净眼低余泪:“对不起,姐姐......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起从前我摔伤时,娘亲也是这样给我上药。”
药已上好,舒茉挽下她的袖子摸摸头道:“阿瑶无妨,姐姐明白你是想娘亲了。以后若饿了,可常来寻姐姐们玩。可还记得霁月姐姐带你走过的后门吗?以后从这儿来找我便好。”
“真的吗......”阿瑶止住哭腔,唯眼神略带懵懂。
舒茉取桌上一块板栗糕递至阿瑶面前:“当然啦,姐姐们愿意跟阿瑶做好朋友,阿瑶愿意吗?”
阿瑶垂头盯着那块板栗糕,往衣服上蹭蹭小手随后接过,逐渐露出笑容:“嗯!阿瑶愿意!”
霁月折回房中,手里还拿着一个竹筒。舒茉将竹筒递到阿瑶手中:“来,阿瑶,这个拿去给你叔父喝,他的病会慢慢好起来。只是莫要跟任何人提起此事,记住了吗?”
阿瑶紧紧搂住竹筒,乖巧点头:“阿瑶记住了。”
家门外,阿瑶藏在拐角墙后探头张望。
等了半晌,婶母挎着篮子从院儿里出来,看样子是要去田地挖菜。
待婶母走远,阿瑶溜着墙跟跑到门前,还好大门只是掩过来并未上锁。她轻手轻脚进入家中来到叔父塌前,他病得很是严重,正昏睡呓语。
阿瑶晃动叔父手臂,试图将他唤醒:“叔父,叔父醒醒。”
“水......水......”
见叔父有反应,阿瑶忙把腰间别着的竹筒打开喂他喝下。叔父躺下不久忽然呕吐不止,竹筒也被打翻在地。阿瑶吓得呆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只能一遍遍喊着叔父。
婶母走出不远发现忘记带铁铲,便返回家中。一进院门口,她就听到里屋传来嘈杂动静,当即快步进门。
“老杨,你这是怎么了!”
推开门,婶母便看到捂住胸口剧烈呕吐的丈夫,和站在榻边呆滞颤抖的阿瑶,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认定阿瑶做了伤害丈夫的事:“你给我滚开!”
她大步上前揪住阿瑶耳朵,将她拎至堂前推倒在地,咒骂道:“谁允许你回来的!还真是个扫把星,把你叔父克得重病不够,还想再要他的命吗!”
婶母泼妇式的辱骂声,邻居们已经见怪不怪。但听话里似乎涉及到人命,众人还是忍不住好奇心,纷纷围堵在家门口看热闹。
“我没......有......我只是想......想救叔父......”
阿瑶撑坐地上,抽噎注视着痛苦的叔父。难道自己真是个扫把星......
“老天爷呀~你这个没良心的,竟要夺走我相公的命,可怜我如花似玉的年纪就这么守寡了呀~”
婶母一阵拍打丈夫后背,还不忘哭诉命惨,早早便要成为寡妇。叔父逐渐恢复清醒,声音虚弱:“你瞎喊什么,谁要死了?”
婶母瞬间止住嚎嚷,细细打量着眼前人不敢哭笑,生怕是回光返照。
邻居们不知何时聚在屋门外围观。见男人神志清醒,言行举动恢复如初,皆称赞归尘大师功德终得圆满。
阿瑶顾不得畏惧婶母,忙爬起身跪在塌边:“叔父,你终于醒了!”
叔父本想摸摸阿瑶的脸,奈何使不上力气,稍稍抬起的手又撤回撑在床沿:“阿瑶放心,叔......咳咳......叔父没事。”
婶母恶狠狠白了阿瑶一眼,将她手拉开打断道:“好了,你叔父刚醒来,还需静养,你且去把炉子生好,把我院子里新拿回来的药煎上。快去!”
阿瑶傻笑着擦干眼泪,满心都是对叔叔病愈的欢喜。她起身正欲去院中煎药,叔叔却叫住了她:“等一下,阿瑶。你可否告诉叔叔,这竹筒是从何处得来的?”
众人目光齐齐看向地下倒着的竹筒,阿瑶攥紧手心不知该如何回答。婶母将竹筒捡起轻嗅,发觉有一股甜味,并非自己从医馆开的药方。
她以为是阿瑶从哪儿淘来的脏水,于是怒吼阿瑶:“这药可不是我曾煎过的!你这小蹄子,竟趁着你叔父病重喂他喝些来历不明的脏水,你看我不......”
“行了!”
叔叔眼神凌厉瞥向婶母,她只好作罢。自己病入膏肓药石无医,阿瑶一个孩童又哪来如此大本事得来良药。叔叔一向善良本分,怕她救人心切万一偷盗了谁家东西,有失品行。
他再次严肃追问:“阿瑶别怕,告诉叔父,这药是从何处得来的?叔叔只是怕你被坏人骗了。”
“她不是坏人!”
话毕一霎,阿瑶意识到自己露馅儿,立马作势捂嘴,要往外跑。
婶母反应之快,冲门口邻居喊道:“快拦住她!”
阿瑶被门口邻居堵在里面,面前这群恃强凌弱的大人,团团黑影将她瘦小身躯包裹,不容一丝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