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母又问她:“那三郎呢?”
不等她答话,谢云遮已开了口:“我与封姑娘一同进山。”
“行,那我心里就有数了。”封母又和李穗儿解释道:“深山里头林子密,野兽也多,不比在咱们坳子边上打转,你叔他们都是老把式,三郎也会武功,穗儿,咱们娘俩就留在家里,把过冬要用的东西准备起来。”
“是,婶子,明日我帮着您烙饼。”李穗儿笑着说。
“好孩子。”封母满脸是笑,拉着李穗儿的手轻拍了拍。
这边安排妥当,封父便起身出去了。
封月审视的目光从谢云遮脸上扫过,并未发现什么端倪,只咬牙在心中骂了一句,这人又想整什么幺蛾子……
次日一早,封月当真收到了某人亲手所制的平安符。
薄薄一张黄纸,朱砂透纸,写好的符纸折成三角状,由一根红绳穿起,就挂在木梯的扶手上。
封月垂下眼,摘下这枚平安符握在手心里,下楼路过他住的杂物间时,刻意慢下脚步往里望了一眼。
那端坐在窗前的身影,衣衫落拓,却分明如山间披着晨雾的松。
匆匆一眼,她只瞥见半张清艳绝伦的侧脸,他剑眉轻耸,凤眸微阖,腰背如一张拉紧的弓弦,挺拔端正,提笔时神情却格外肃穆。
装模作样。
她自是不信这些神神鬼鬼的。
封月轻嗤一声,随意将那道平安符塞进腰带里,一扭头,抬脚往前头去了。
堂屋里早就忙活开了,封母见女儿过来,亮起了嗓子道:“早饭给你留了一碗,就在碗柜里,你赶紧端出去吃,别站在跟前碍手碍脚的。”
封月无奈应了声“好”,洗漱干净后,才端着碗坐到廊下的木墩子上。
封母揉面的架势也是气势十足,李穗儿在火塘边看着火,用铲子和一根长竹片转动着锅里的大饼,手脚很是麻利。
这种当地人称之为干粮的大饼,足足有一个指节厚,吃起来特别扎实,牙口不好的轻易嚼不动,常常是煮了热汤,把干粮掰开泡在热汤里头吃。
当秋风吹过山坳,家家户户都飘出烙饼的香味时,进山的日子就近了。
两日后,天上还挂着几颗淡淡的星,整个北山坳子已经被火把和油灯映得亮如白昼,这一回坳子里的村民几乎全来了,都围在朱家的茶摊上,各自和家人叙着话。
朱老四带着两个青壮,把要去的人清点出来,又把要带的行李按人头分配出去,有用扁担挑的,也有用背篓装的。
送行的人还在说一些一定要平平安安的话,就听到一声吆喝,“时辰到!启程!”
封父和封阳领头走在队伍的前头,封母攥了攥了女儿的手,交代道:“一定让你爹和大哥把平安符戴好,三郎说了,这符是驱邪挡灾,一定保佑你们平安回来。”
封月轻笑一声,道:“您都说了三遍了,我一定记得,只是您再不让我走,我可就赶不上趟了。”
封母松开她的手,一面随队伍往坳子外头走,一面叮嘱:“你爹他们出去了,你就和几个婶子在营地里,别往林子里跑……”
“要是派你出去拾柴火,你也只在近处捡,听见没?”
“娘做的干粮是做了记号了的,刻意在面皮上用筷子头点了一朵花,里头还抹了一层肉酱,放不了太久,这几天你们几个先把自家做的干粮吃了,别学你爹那个缺心眼……”
……
到了往草甸上去的杂树林边,封月再次拍了一下娘亲的肩膀,苦笑道:“我得赶紧去追我爹他们了,您别再送了,快和穗儿姐回去吧,记得替我把橘团照顾好。”
“去吧,你赶紧的,我们这就回去了。”
封母话音落下,身子却没动,只伸长了脖子,站在原地望着女儿渐渐远去的背影。
进山的队伍举着火把,在山林间盘旋而上,宛如一条长龙。封月只背了一个包袱,脚步轻快地穿梭其中,很快就追上了在前领路的爹和大哥。
封月稍微落后一步,跟在大哥身后,后头则是那个心怀不轨非要跟来的谢云遮。
只是她一来,两人的交谈声就戛然而止了。
封月狐疑地看了一眼一前一后的两个人,不满道:“你们俩神神秘秘地又背着我在说什么呢?”
谢云遮默然不语,封阳倒是接了话,眼神飘忽地说:“我俩能说什么?还不是谢兄弟头一回跟我们进山打冬围,我教他一些山里捕猎的门道,免得让旁人抢了先机。”
封月点了点头,意味深长地应了一句“原来如此”,虽未追问,心底却连一个字都没信。
想瞒着我?
这两个人果然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