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砚看褚泛答题答的起劲儿,也就没管他,自顾自做着题。
只是做题,在草稿纸上写着自己回答的问题,却没在答题卡上写哪怕一个字。
虽然是语文考试,迟砚却只用了短短几十分钟,剩下的时间都是在脑中构思作文。
他抬头一看,褚泛还在奋笔疾书。
迟砚:“?”
他皱着眉,褚泛什么时候这么好学了。
不过等到收卷的时候他就知道了。
学校为了节省时间总是让最后一排的学生从后往前收卷子,忽而迟砚能看到褚泛写了些……什么东西。
迟砚神色复杂地接过褚泛欢天喜地递给他的卷子,强装镇定往前走。
上面……是各式各样的小猫,黄的白的黑的花的,打滚的舔毛的,甚至连涂答题卡的地方都没有放过,勤勤恳恳画了一个猫猫头。
迟砚不由得轻闭双眼。
他们是网上阅卷,录入系统的,扫描完卷子就会在考试后及时分发下来以便学生订正错题。
他不敢想象,分下卷子时,他们那个管理着两个吊车尾班级的班主任,看到褚泛这样的杰作,会有多么暴跳如雷。
上午只需要考语文。
他扶额将卷子交给老师,默默离开,回到座位上收拾着东西,准备回家。
褚泛却显得神气十足,像是不知道他之后面临的会是怎样的一场暴雨。
班主任是一个严肃的老头,七班这些无法无天的混世魔王都被他骂哭过好几个。
许多学生都不愿意他教自己,明里暗里投诉过好几回,却总是不了了之。
说是不能因为老师对学生一片苦心,看不下去责骂两句就将老师解雇,这样会寒了那些教书育人的老师的心。
学生家长也只能默默闭嘴,更知道自己干的都是些混账事,也该好好被教教怎么做人。
之前班级里有传言赵响赵老师有背景,学生还抱怨着,有背景怎么不去教尖子班,来教他们这些烂泥扶不上墙的学生。
他们自己都放弃了,更不需要别人来管。
迟砚想起赵老师皱起的眉头,毫不留情的话,又想起褚泛那双清凌凌泛着水光的眼睛。
褚泛这种小少爷……会被骂哭的吧。
他还没见过褚泛哭。
迟砚嗤笑着离开,心想那场面一定颇有意思。
教室里的人都走光了,一直等着迟砚的褚泛只是一晃神的功夫,迟砚就跑没影儿了。
褚泛遗憾地叹了一口气,心道主人走的太快了。
他都没时间和主人说两句话。
而走出校外的迟砚,掏出自己藏在书包里的草稿,撕拉几下撕成碎片,毫不留情地扔进垃圾桶里。
心道,这才是它该待的地方。
他看着门口停车位上嚣张的黑色迈巴赫,眼神暗了暗,故意躲到一边,看着褚泛上了车,自己才离开。
迟砚盯着汽车,直到它原来越远,心里总有种怅然若失之感。
说不清,道不明。
不知为谁。
他缓步回到自己家中,敲门,无人应答。
迟砚熟练地从门口的柜子角落找出家门钥匙,门锁有些老久,用力拧了好几下才开了门。
进门的时候见林楠正在炒着菜,神思不属。
他开口叫了一句:“妈……”
林楠似乎被吓了一跳,看到是迟砚柔柔笑了笑,似乎有些僵硬,而后道:“小砚,你回来了。”
听到迟砚的声音,秦静拄着拐杖出来,口中喊着:“小砚回来了?”
迟砚立马迎了过去:“奶奶,我回来了。”
秦静心疼地摸着迟砚脸上的伤痕:“很疼吧,都怪我们没能力帮你。”
迟砚压了压不停跳着的眼皮,勾唇道:“没事的,是我太弱,保护不了你们。”
林楠将饭盛了出来,或许是顾及着迟砚又被打了一顿,这次的饭菜格外丰盛。
她忍了忍,最后还是问出了口:“小砚,你昨天是怎么离开的?为什么你爸爸昨天不在家,甚至现在都没回来?”
迟砚夹菜的动作一顿:“我不知道。”
林楠又问:“那我们家那个防盗窗呢?今天突然有人上门帮忙修理,说是昨天被人砸坏了。”
迟砚故作为难:“妈,我昨天昏过去了,是……真的不知道。”
他们并不知道自己在褚泛家工作,迟砚想也没有必要让他们知道。
不然,迟路说不定见褚泛有钱,去骚扰对方。
他不能给雇主带来麻烦。
迟砚没再开口,沉默着吃完这顿饭。
林楠的话今天格外多,她嘱咐道:“小砚,你别怪爸爸,他也不是故意的。”
迟砚背对着她,嘲讽地点点头。
不是故意的。
抓着人的头发往地下撞不是故意的。
还是对他的无视与莫名的恶意不是故意的。
迟砚知道不应该这么想,他知道他的母亲也很痛苦。
但他就是不可自抑地觉得,这个家,除了奶奶,没有一处不让他窒息。
他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正常考试。
甚至每天在学校看到褚泛忙活着画小猫的背影,才会觉得放松。
他觉得自己有些怪。
明明以前,他都可以忍受。
试卷很快被发了下来,班主任不出意外被气了个半死。
褚泛目瞪口呆地看着讲台上大发雷霆,口水纷飞的班主任,眉宇间的无措快要溢出来,天真的让人发笑。
望着那双瞪得溜圆的眸子,迟砚唇线不自觉微微翘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