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路完全没有即将陷入危险的自觉，仍旧自顾自说着。

“哈哈哈哈，你不知道，他当时八岁，被我扔出去捡垃圾的时候，那个眼神，像是一匹狼，要将我活活咬死。”

“可是那又怎样，不还是要去翻垃圾桶，把自己弄的脏兮兮的，恨我恨得要死，却无法伤我分毫哈哈哈！”

褚泛手中握着杯子，毫无预兆地起身，手臂一抬，泼了对方满头满脸的茶水，眼睛都没眨。

茶叶粘在迟路眉毛上，滑稽的很。

迟路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刚才还侃侃而谈，怎的下一秒就被人泼了茶。

他还没来得及恼怒，就被一股大力提了起来，褚泛拍拍他的脸，歪头，威胁道：“喂，狐狸尾巴藏好点，一旦被我发现，万劫不复……”

褚泛低声道：“等着你。”

冷，彻骨的冷。

他是真的相信，对方会说到做到。

这个熟悉的无力感，他突然想起上次自己是如何被人打的无法还手。

“你是上次……”

褚泛食指抵着唇：“嘘，知道太多，可不是什么好事。”

身体重重磕在沙发一角，面前这令人害怕的小男生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迟路抖如筛糠，疯狂吞咽着口水。

简直……简直疯子。

和迟砚一般无二的疯子。

他拢起衣服回房间躺着，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不玩了，不玩了，变态，一个比一个变态。

刚出门的褚泛，与迟砚正面碰上。

迟砚明显想到家里还有谁在，神色不由得紧张起来，但这表情只出现一瞬，便被狠狠按捺住。

褚泛面上的冷凝早已经消散，想要说些什么，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确认褚泛没有被那人欺负，迟砚才拍拍他肩膀上不慎沾染到的灰尘，低声道：“不要再来了。”

褚泛像是听到什么不可置信的话，眼皮微微掀起：“你说什么？”

迟砚没有回答，而是与他擦身而过，进了家门。

门，“砰”地一声被关上。

褚泛花了好长时间才意识到，他被主人拒之门外，主人甚至一句话都不想和他多说。

对面的门突然打开，褚泛呆呆站在原地，赵兰见状朝他挥挥手，示意他来自己家。

“小泛？你怎么在这里？快快，站外面做什么，来屋里，屋里暖和。”

褚泛晕头转向地被拉进赵兰家，又晕头转向地接过赵兰递给他的热水，小口喝了起来。

温热的水流过喉管，带来一丝暖意。

赵兰眼带慈祥，看着褚泛喝完这杯水才担心道：“昨天小砚很早出门，我透过家里窗户才看见他回来，刚想叫住他问问。一开门才发现你在小砚家门口，怎么样，你有见到迟砚爸爸吗，他有没有欺负你？”

褚泛藏起眸中的寒凉，眯起眼笑：“奶奶别担心，他欺负不了我。”

赵兰还是不放心：“你这小孩，就是说不听，你和小砚都是好孩子，但你可不能学小砚闷葫芦的性格。”

“他是因为那混蛋是他爸，力量又暂时不够，没办法反抗。你的话，有什么就说，奶奶拼了老命也给你讨回公道。”

没法反抗吗。

褚泛敛下眸中神色，低垂着头，一副乖宝宝的样子。

心里却想，既然强制剧情非走不可，那么主人，让我送你最后一个礼物吧。

他很快笑嘻嘻地窝进赵兰怀里撒着娇：“奶奶，我真的没事，可是迟砚的爸爸好凶，我有点害怕。”

“迟砚他，小时候到底怎么活下来的，很辛苦吧。”

此话一出，赵兰顿时陷入回忆一般，有些恍惚，回过神来才见褚泛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它，似乎在等回答。

她轻轻拍着褚泛的脊背，柔声道：“罢了，和你说说吧，反正，也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

赵兰说的模糊，褚泛却能从中窥见小小的主人，有多么忐忑与不安。

原本称得上是正常的父亲，一夕之间变了模样，从父亲变成了魔鬼。

因为一份基因检测报告，毁了他的一生，毁了他的一切。

从此之后，时时被责骂，动辄拳打脚踢，还被赶出家门，去捡垃圾。

那时候的他，看到别的小朋友，是会羡慕的吧。

这不是一个好的成长环境，主人却长得很好，像淤泥里，奋力挣扎，破土而出，亭亭玉立的莲。

褚泛低声道：“主人很不容易呢。”

赵兰似有同感，点着头，握住褚泛的手：“不过幸好有你，你们两个这么要好，有你陪在身边，小砚一定会有逃出这片沼泽地的一天。”

会的。

一定会的。

褚泛将杯子放下，心知自己该告辞了，他嗓音清润：“我，会陪在迟砚身边。”

直到永远。

直到生命尽头，或者，主人不再需要他。

赵兰不太想让他走，她直觉有什么事发生，更觉得面前的人像是纸做的蝴蝶，随时会飞走，永远不会回来，

但她的确没什么挽留的理由，只能站起身挽住他的胳膊，送他出了家门。

走到楼下时，褚泛蓦然朝楼上投去一眼，果然见到熟悉的房间里，貌似紧紧拉住的窗帘里，露出的一小片衣角。

变成人后，视力果然好了不少。

他装作没发现，往前走着，却在系统耳边炸起惊雷。

“你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