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砚叹了口气,有些失望:“多谢帮主,那他应该还在附近,我可否出去找找?”
“你找不到的。”
“为何?”
褚泛再次哽住,强词夺理:“我的事情,你不要过问,我说找不到就是找不到。”
废话,猫在你面前,你能找到就见鬼了。
迟砚“哦”了一声,褚泛有些心软,觉得刚才自己的话有些过分,有些强硬,又柔声道:“我不是在针对你,我,哎,你别多想就是了。”
“我知道的,帮主对我很好。”
很好个毛线。
他脸皮也挺厚的,都说不出这种话。
褚泛顿时心虚,派人上了一壶好酒,一桌好酒好菜:“饿了吧,来吃。”
“多谢帮主体恤。”
“哎呀,无需多礼无需多礼。”
褚泛吃的很开心,腮帮子鼓鼓的。
迟砚抬头看了他一眼,原本难以下咽的食物,好似突然散发着勾人的香气,他提起筷子,勉强夹了些许,吃进嘴里,发觉果然不甚好吃。
这人真是没见识。
待回到宫里,御厨做的饭菜,比这好一千倍。
到那时,岂不是要天天大鱼大肉,吃成个小胖子。
“吃啊,怎么不吃?”
迟砚微笑,又夹了一筷子,配合着褚泛满足的表情,倒是也能吃下。
对方让他斟酒,迟砚伸手拿来酒壶,倒了两杯,一杯递给褚泛。
褚泛咀嚼的动作停住了:“我不……行,喝喝喝。”
他暗自唾弃自己,小仆从就是失落了一下,心软什么,真是没定力。
一口苦酒入喉。
辣辣的,舌头有点涩。
出乎意外地,很好喝。
褚泛吃几口菜,又喝几口酒,美哉美哉。
第一次喝酒,还喝的不少。
褚泛没一会儿就醉的不成样子了。
迟砚未加劝阻,或者说,本就存了些不可告人的心思。
褚泛喝醉了并不像某些醉汉一般,动辄大喊大叫,反而很安静。
他呆呆坐在木凳子上,晃晃脑袋,不知想到什么,笑起来了。
“褚泛?”
似乎听见了自己的名字,褚泛抬头,四处看看,和迟砚四目相对。
他弯唇:“迟砚……”
迟砚一愣,他并没有告诉过他自己的名字。
他怎会知道?
他后背猛然发凉,所有的阴谋计划通通涌入他的脑海。
难道他已经察觉到自己的目的?
难道他其实知道自己的身份?
难道他在……请君入瓮?
褚泛还在笑着,却让人心底发凉。
迟砚僵硬着,扬唇:“你怎的知道我的名字?”
心中已经起了杀心。
大计不成,必有后患。
褚泛依旧呆呆的:“我听你说的呀。”
迟砚开始迷茫了。
难道真是他说的?
否则身为帮主,迟砚身份如果被发现,那些人怕是要铤而走险,本身做的就是刀口舔血的生意,弑君也未尝不可。
他的确更愿意相信是自己说漏嘴了。
至于另一个可能,他仔细想想,不太应该。
褚泛站了起来,揉揉眼睛,向床边走去,似乎想躺一会儿。
一只手扶住了他的手臂,让他站的更稳当些。
他一下卸了劲儿,头倒在迟砚颈窝,借着对方的力气,慢慢挪回去。
迟砚将他的鞋袜脱去,给他掖好被角。
褚泛半睁着眼,叹道:“你为何对我这么好……”
迟砚像是迎头被人扇了一巴掌,艰难道:“不好,我对你,并不好。”
我会夺走你的一切。
褚泛激动起来,想说什么,又被理智压下:“我不管,反正你就是对我好。”
他借着酒劲儿继续问:“你会一辈子对我好吗?”
“……会,睡吧。”
“那,如果你说谎呢?”
“罚我众叛亲离,万箭穿心,血流而亡。”
“哼,不准发毒誓。我相信就是了。”
迟砚心里沉甸甸的,呼吸都透着苦涩,艰难抬起手,抚摸他侧脸,轻声问:“如果我当真骗你呢,你可会原谅我?”
那人已然睡着了。
浓密的睫毛在眼窝下投出阴影。
“……罢了。”
“没听见也好。”
到时候,恨不恨,原谅不原谅的。
他应当也不在乎。
他骗了对方,狠狠摔下了一颗真心。
换来的是人民安宁。
一切都会尘埃落定的。
他不必忧心。
迟砚不愿意再想,慢慢与褚泛掌心张贴,握住他的整只手,仿佛这样会让自己安心。
没事的。
不会有任何问题。
他不会后悔。
他做的事,毋庸置疑,乃是正确的。
迟砚一整夜没睡,按照以往,若是一夜无眠,他还可以继续批奏折。
可是如今,他却莫名困倦起来,不多时便无意识地抵着褚泛的手臂睡了过去。
迟砚迷迷糊糊地想。
他警惕性太低了。
然后终于陷入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