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泛身上的窟窿流着血,脑子不知为何却更清醒了。
可能是因为大妖怪的威压消失,有种如释重负之感。
“你来啦。”
“我就知道你会来。”
他歪歪头,试着动了动,慢慢抬手,擦着迟砚被血模糊的面容。
触及到一片温热。
是迟砚在流血??
褚泛眼睛微微睁大。
他还以为是沾的别人的血。
他连忙轻轻擦拭。
把遮住脸颊的血迹稍微清理过后,能发现迟砚右颊处,耳根至鼻下横亘着一条伤疤,依旧在冒血。
迟砚不知为何没了动作,牢牢抱紧褚泛,怕对方离开。
他是真的怕了,看见褚泛的模样,心都揪紧。
之前乱七八糟想的东西全不作数。
他只要褚泛好好的。
他会永远陪着褚泛。
直到生命尽头。
迟砚自认为从小到大,他都是一个拧巴的人。
小时候认为哭是没有担当的,于是在母后去世时,也不愿意让她看到自己软弱的一面。
他被指责没有感情,是个怪物。
却不曾辩解。
只想着你们都不理解我。
我也不要和你们说我的所思所想。
结果被打了个半死。
后来靠草药吊命,身体羸弱,也不曾想过命运为何对他如此不公,只是固执地认为事在人为。
迟砚自认为他喜怒无常,无人会对他交付真心。
现在看来却也不尽然。
这个真诚到有点傻的人,总能一次又一次突破他的底线。
他一次又一次找借口,无非就是想掩饰自己真正的心意。
迟砚眼角湿润,一滴泪猛然落在褚泛指背。
那滴泪是凉的。
应当是凉的吧……
褚泛有些震惊,只觉得心里蔓延开苦涩,疯狂流血的肚子都不疼了。
“为什么哭?”
迟砚有些呆愣,甚至可以说憨傻。
“我,我哭了吗,想必没有,莫要诓我。”
褚泛又问:“你疼吗?”
迟砚这才如梦初醒,手指哆哆嗦嗦,不敢碰褚泛的伤口,见门外始终没有人来,皱眉继续喊道:“太医!”
说话仿佛也是极费力气的。
迟砚唇色更加苍白,泛着不健康的色泽。
褚泛有些无奈。
他伤口其实一直在慢慢愈合,只要给他时间。一晚上绝对生龙活虎。
可这位皇帝陛下似乎不肯给他机会,非要让太医诊治。
褚泛此刻更担心的其实是迟砚。
他呼吸一乱,忽然伸出手扯开迟砚的衣服,果不其然,遍布大大小小的伤痕。
褚泛这下真的生气了。
为什么要让自己受这么多伤!
太医被易涉和苏拂架着,姗姗来迟。
一进门三人便一齐冒着冷汗,陛下和这狼山帮余孽有些过于亲近。
或许……余孽一词,太过不敬。
此人日后当如何称呼,如何处置,全在陛下一念之间。
看陛下这样子,他显然不能和普通狼山帮成员相比。
怕是……
太医不敢再想,正欲上前查看陛下伤势,迟砚就先道:“过来看看他,他伤的……咳咳很重。”
太医又忙道“遵命”,待他小心翼翼同陛下一起扶住那年轻人至床边。
就听身后“咚”的一声,特别瓷实的声音。
褚泛一把掀开太医往他身上碰的手,率先反应过来。
迟砚竟是晕倒了!
想必是伤势过重,实在撑不住了。
太医又立马慌张地和褚泛一起去扶迟砚,没想到他虽然看着弱不经风,实则力气大得很,轻松将迟砚拦腰抱起,轻放至床榻。
褚泛开口:“先治他!不用管我!”
太医浑身一抖,哆哆嗦嗦为自家陛下解衣带,喃喃道:“是的,应当以陛下龙体为贵,陛下一定会没事的。”
他打开自己随身携带的急救箱,为迟砚初步处理着伤势。
太医名叫洪山文。
出自医学世家,各项能力优秀,太医院院首,医术高超,无可匹敌。
就是这心态着实差劲儿些。
尤其是面对迟砚,总是不自觉发抖。
此刻亦然。
洪山文的腿是不住晃动的,手却稳得要命。
处理过后便开始缝合比较深的,流血不止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