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砚脑子艰难地转动起来,抬起手,去拉褚泛:“你,你怎么不在榻上休息?”
“你的伤势如何?让我……咳咳让我看看!”
褚泛摸摸肚子,里面的窟窿已经愈合,只剩衣服沾着血。
他嘻嘻笑着:“没事呀,我的伤只是看着吓人,现在已经好了,不信你看。”
说罢还将衣服脱下,露出柔软平滑的肚子给小人类瞧。
迟砚更晕了。
怎么回事,昨天他明明看到褚泛身上那血一直在流,褚泛脸色苍白,一副快要撑不下去的样子。
御医的医术现在这么厉害吗?
他咳嗽两声,彻底茫然。
天已经暗了,有人来点烛火。
昏暗的视线逐渐变清晰,那人的面容也一点点明亮起来。
迟砚觉得,褚泛好像在发光。
褚泛则是扬声把洪山文喊了进来。
洪山文见迟砚醒来,一瞬间呼吸都乱得不像话,凭着那份救人的初心才让自己不至于晕倒。
猫猫不解,猫猫叹气。
他家小仆从明明很好,为什么人人都怕。
真是不像话。
哎。
洪山文抖着声音问了些问题,仔细思考一阵,便很快又开了一个方子,告辞之后马不停蹄去熬药。
药药药。
只有药能给他安全感。
在这种位高权重的人身边干事,太恐怖了。
他甚至都有些撑不下去,一直努力装个稳重的医者,但显然并不成功。
洪山文简直要哭晕在药锅前。
褚泛盯着洪山文的背影,不禁发笑。
却引起了某人的注意,让他想起了某段伤心事。
他挣扎着起身:“跟我回宫!”
“啊?为什么?”褚泛登时睁大眼睛。
难道昨天露馅了?
不可能吧,他耳朵早早就收了回来,没道理被发现。
“你我已经拜了天地,有了夫夫之实,你是我的……爱人,此生挚爱,我不会允许你离开我!”
嗐,原来是因为这个。
他抬抬下巴,立马表示:“我知道,你是皇帝。咱们那种唱唱歌跳跳舞的仪式,哪能当真,那就是儿戏,都没几个人知道,你还是清白的,啊,放心。”
还有。
褚泛眨眨眼:“夫夫之实为何物?一种果实?好吃吗?”
迟砚又气又急,却无法反驳,骨子里的自尊与高傲更不允许他松口挽留。
他只能无视那些想要和他切割关系的话,勉为其难回着对方那句疯话,恨声道:“好吃,很甜很香,你哪天尝尝方能知晓。”
呸。
怎么回事。
迟砚手指痉挛片刻。
可恶,他在说什么奇怪的话。
果然和对方待久了,自己的脑回路都变得奇怪。
他的伤很快就养得差不多,起码可以下床。
这段时日就派人严加看守褚泛,不允许对方有任何想要偷偷离开的念头。
可令人不解的是,自己把狼山帮攻下来,对方是帮主一把手,两人之间也算是有着深仇大恨。
可迟砚预想的那些愤怒,质问,争吵,根本就没有出现。
他甚至都没能像幻想中那样冷酷地说:“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就算你恨我想要杀了我,我也会化作厉鬼,纠缠你,爱你!”
这个情节发展似乎不太对。
总感觉……
似乎有一些事情没说开。
两人没有爆发激烈的争吵,迟砚这样的拧巴人,自然也不会主动诉说自己的爱意。
猫还是只木头猫,想什么干什么全凭心意,恐怕连爱是什么都不懂。
他摇摇头,穿上衣服,整了整衣领,前去审问庞龙。
庞龙见到他后说的大概不是假话。
揭发的一些和萧丞相有牵扯的官员他们有的已经调查过,查出一点东西,就等一网打尽。
怪不得萧佐如此心急想要除掉此人。
庞龙从先帝在位时便跟着萧佐。
他可谓深受信任,为他干过不少肮脏事,拉拢过不少官员,或威逼利诱,或抓住那些人把柄。
萧佐权倾朝野,势力盘根错节,庞龙出了不少力。
迟砚听着,指节扣着桌面:“庞龙啊庞龙,听闻你当初可是个英雄,战场杀敌数千,护一方安宁,怎么跟了萧佐,做了那么些坏事,还落到如此田地。”
“朕,可真是要谢谢你,谢谢你替朕,替盛朝,培养了这么一个大毒瘤。”
“伤人害命,结党营私,你们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庞龙提及当年事不免悔恨:“陛下恕罪,不,臣认罪。臣,识人不清,为了当初那一点知遇之恩,兄弟情义,走错了路!”
寂静的房间里,只有迟砚的脚步声,他已经走至庞龙面前:“好一个知遇之恩!”
“先帝对你可否有知遇之恩?让你从一小小马夫得以翻身,参军打仗加官进爵,先帝,可是十分信任你。”
“哪能想到,你是那萧佐手里最趁手,最愚蠢的刀,认不清那人真面目,助纣为虐。”
迟砚叹一声:“你虽是一武将,但除了兵书兵法,也当读过些圣贤书,难道不知道……”
他猛然提高声音:“何为忠君爱国??”
庞龙已然痛哭流涕。
“忠君爱国,我,我悔啊。”
“若是为陛下做事,也不至于成如今这副人不人鬼不鬼,妻离子散的模样。”
他不停哽咽,在这屋子里,显得有些过于令人烦躁。
迟砚压抑着心中想要立刻去陪褚泛的冲动,嗓音低沉:“想来你知道自己难以保全性命,那你可知,现在留你下来,最重要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