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很快降临,褚泛兴致勃勃,带着迟砚一起偷溜出去。
时至深夜,街道上没什么人。
可是只有些许月光,连人都看不清,更遑论是花。
褚泛挥挥手,萤火虫从四面八方飞来,围住两人,照亮他们前行的路。
月下赏花。
月下赏美人。
褚泛的脊背是极单薄的,打起人来却丝毫不露怯,此刻两人十指相扣,火热的体温传递着,冰封的心在遇到他的那一刻就已经消融。
迟砚同他一路走着。
走到长街尽头。
“如此携手走过,花神娘娘会祝福我们呢。”迟砚道。
“祝福我们如何?”褚泛很高兴。
“祝福我们,白头到老。”
“白头到老?”
“就是祝愿我们两人,永远互相陪伴,直到我们走不动路了,牙齿掉光了,满头白发成小老头了。”
褚泛拍拍手:“好!那我们就白头到老。”
“嗯,白头到老。”
雍州实打实地热闹了许久,两人也被其他人的热情感染,又停留了好多天。
一切结束后,他们又继续之前的计划,拱进山里,追野兽玩。
嗯,准确来说,迟砚在一旁看着褚泛追着野兽玩。
巧的是,路上还遇到了易涉和苏拂。
两人在迟砚退位那天便离开了,遇见即是有缘,褚泛邀请他们一起。
于是树林中看着褚泛追老虎,追狮子,追各种动物的易涉和苏拂沉默了。
告辞。
他们脚底抹油溜了。
等褚泛玩儿尽兴,回来便见客人消失不见,只有迟砚给他鼓着掌。
“他们呢?”
迟砚脸都不红地撒谎:“他们见你玩得开心,也去追了。”
他伸手:“咱们走吧。”
褚泛并未多想,握住迟砚的手:“走!”
、
转眼又到了夏天。
褚泛这几日身体不太好,总是发热。
他喜欢猫薄荷,迟砚每次出门为他寻找大夫时,便为他摘来。
迟砚有一些猜测,他认为,所谓的天劫,可能真的要到了。
虽然他日日为褚泛更换平安符,可还是阻挡不了天意。
那便不再躲避了,直面吧。
褚泛闻着猫薄荷的香味,痴痴地笑了,半晌才恢复意识,倒在迟砚怀里,提醒他:“过几天……我可能会外出一阵子,你待在这里等我好不好。”
天劫将至,他没有充足的把握,如果不幸殒命,总不能让小仆从,等他一辈子。
那样有些太过无耻。
他的脸色苍白,M形的唇紧抿着,绷直成一条线。
可迟砚同他额头轻碰:“好,我等你。”
我会助你。
以我血肉之躯,换你千载安康。
褚泛亲亲他。
可我就想让你陪着我,等着我。
迟砚从小长在皇宫之中,连出宫都极少。
等我回来,咱们千山万水,定要一一踏遍。
褚泛不喜欢喝药,总觉得很苦,迟砚便会为他准备些蜜饯。
得人看着才会好好喝药。
在迟砚一如往常那般去煎药时,褚泛偷偷溜走了。
连带着那一盒子蜜饯。
迟砚愣了一会儿,便知天劫就在近日。
他坐到床榻边,手指呆呆地摸着尚有余温的被窝。
不知怎的,竟落下泪来。
是了。
此次一别,怕是永难相见。
迟砚很少哭。
幼时被皇帝刁难的时候没哭。
体内病痛发作,疼到奄奄一息时没哭。
被推上皇位,群狼环伺,所有人都想要他命时没哭。
仿佛生来的诸多苦难,对于他来说只是命运的轻描一笔。
可此时他却捂着胸口,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可惜啊。
好可惜。
他还有许多地方没看,许多事没做,许多话没说。
褚泛,我心悦你。
褚泛,是他暗黑生命中唯一漏下来的那一抹微光。
他很想抓住的。
可迟砚又想,他不能这么自私。
树林里奔跑的褚泛吃着果子,心口突然剧痛,疼得他几乎要跪下。
他扶着树干,突然很委屈,想回去,想找迟砚抱抱他。
为什么妖就得承担天劫。
褚泛撑着身子,原地休息片刻,继续赶路。
不行,迟砚还在家里等着他。
他要快点,再快点。
、
风吹过树叶,药碗被他打翻,迟砚被惊得回神。
他擦干泪水,按照书上说的,将住的院子布置成还有的样子。
为了避免……晦气,他还特意买下了这个院子。
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
书上说,若遇晴空万里,却忽的雷声大作,狂风大起,便是天劫。
迟砚不眠不休,等了几天。
一日心脏狂跳,他便知,时辰到了。
果然不出半刻,狂风势大,从绵绵细雨,变作暴雨,雷鸣声若哭嚎。
他在身上破开个口子,以血画成阵法。
随即自己躺了进去。
任由血液往外涌,却只觉得解脱。
灵魂似乎被裹挟着,去了褚泛身边。
那里很吵,雷声叫嚣着,要让褚泛魂飞魄散。
褚泛在密林最深处,滚滚天雷疯狂而下,一道道劈在褚泛身上。
被某人精心打扮过的他此刻灰头土脸,回顾这十几年,从来没这么狼狈过。
他纯粹以肉身抵抗着天雷,早已经精疲力竭。
而天雷还在一道道劈下。
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