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愿打开锦盒,露出那流光溢彩的头面。
季砚禾目光轻飘飘的略过冬衣上,最终落在那头面上。她伸出已然冻得有些僵硬苍白的指尖,轻轻地付过那坚硬冰凉的宝石,唇边的笑意变得更深,“时愿姐姐当真大方,这样好的东西,我连见都没有见过,姐姐说送人便送人了。”
“砚禾妹妹如今回来了,来日,会有更好的。”时愿柔柔笑道,随后将东西放在庭院中的石桌上,“那妹妹好生休息,我先走了。”
“姐姐慢走。”
时愿的身影才消失在院门口,季砚禾脸上那抹笑意瞬间便退了个干净,她以指尖轻轻抚弄着那头面上金丝。
“这些,本该是我的,你有何资格赠我。”她在石桌边坐下,抬手将发钗一支一支插入鬓间。
手指本就冻的僵硬,戴耳坠时竟将皮肉戳破,鲜红的血顷刻间便从耳垂溢出,滴在石桌上,眨眼便被冰雪覆盖。
她似乎浑然未觉,苍白着脸坐在院中,周身被浓烈的红色包裹着。
忽的,她猛地起身,一把抓起那几套崭新的冬衣,将衣衫狠狠地擦过枯树。
“嘶啦。”
衣衫应声而裂。
她抬起衣衫,眼眸死死地盯着那破口,忽的痴痴地笑了起来,以双手扣住那破口,将衣衫彻底撕碎。
她抬脚踩过一地的碎衣,雪水混着泥水,将布料染得一片污秽泥泞。
“我季砚禾,无需你施舍。”
“你已独占我的兄长这么些年,该还给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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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几日的功夫,季砚临背后的伤已然好了许多,今日,已然能下地,虽然行动间还有些牵扯,但较前几日比,已着实好了许多。
“信呢?”季砚临脸色有些苍白,抬头看了一眼。
“急什么,信还能跑了不成?”秦南边说着,边从胸口掏出密信,“拿去拿去,我啥时候成了你的小厮了。”
打开信的瞬间,季砚临面色沉了下来,“出事了。”
秦南吊儿郎当的神色陡然消散,取过信纸,不过看了两眼,眉头紧皱,“竟让薛枭那狗贼得逞了,竟将整个王家当铺一把火烧了!如今整个当铺十七口人,无一生还。王家这条线断了,当年的军饷流向何处便不好查了!”
“薛枭如此狗急跳墙,倒是给了我们机会。”季砚临将信放到火烛上,看着火苗窜起,直至火苗快要燃到指尖,才徐徐松手。
“薛枭一把烧了王家百年经营,还如此赶尽杀绝,王家岂能善罢甘休?”
狗咬狗,狗要是疯了,会咬得更厉害。
“兄长?”屋外响起一声轻唤。
季砚临眉头轻皱,压下声音,“说我歇着。”说着,朝暗处走去,不过几步的路,竟走得他连连抽气,牵动伤处阵阵生疼。
如今他算是知道了,为何宫中总有人说,宁可掉脑袋,也不受圣上的鞭子。这鞭伤即便过了这些日子,却仍似印在骨髓上一般,一鞭一鞭,让人直发颤。
他不由得轻啧,心头竟浮上一丝悔意,早知道便让圣上装装样子即可。如今困在这房中,任那个姑娘躲着,避着,他竟毫无办法。
秦南皱了皱鼻,开了半扇门,看清门外人的一桌后,面上一顿,视线上上下下扫过。
季砚禾站在廊下,背后是雪白明亮的雪地,她一袭明红色衣裙,头上带着整副的头面,红玛瑙镶嵌,金丝缠绕,甚是华丽。
“季姑娘,姜家门口挂着的白幡你可瞧见了?”秦南指了指远处在空中翻飞的白幡,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讥诮,“人家新丧,你这穿金戴银的,不合适吧?”
“我……”季砚禾脸色瞬间煞白,只余唇边艳丽的口脂,看着甚是怪异,“秦公子怎能如此说。”她抬起手中的帕子,拭了拭眼角,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再说,这本就是时愿姐姐赠与我的。”
“你说什么?!”门后忽的响起一声轻喝。
季砚临从门后闪身而出,墨色的眸子紧紧落在季砚禾发上的红色玛瑙上。
红色的玛瑙反射着璀璨的光泽,耳旁的珠钗在风中摇曳轻摆,发出一些细碎的声,让人莫名有些心慌。
“摘了。”他声音低沉,声音比身后的冰雪更刺人,“日后不许再戴。”
季砚临扶在门扉上的指骨隐隐泛白,晦暗的怒气几乎要从眼底翻涌而出,可唇边偏偏扯出一抹极淡、级冷的笑意。
秦南在一旁悄悄撇了一眼他,完了,这是气疯了。
季砚禾微微低头,死死咬着唇,极轻极轻地应了一声,“是。”
明明她才是他的亲妹妹,为何?为何要这样待她?
为何,每一次被抛下的,都是她?
为何,每个人都要来抢她的?
同样是季家子孙,兄长可以被妥善安置,她却只能被那个该死的乳母带走,一路颠沛流离,尝尽冷暖。
宜春楼里那些人,就如同一个个带着人皮的野兽,随时便要将她吞噬。
如今,便是那姜时愿也要来抢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