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愿从王漱月房中出来时,月亮高悬,月光洒在雪地上,泛着一层柔和的光。
府中过了前几日的混乱,如今已慢慢恢复正常,各房的下人也各司其职,小径上的积雪被清扫干净,高高的堆在路旁。
“娘今日精神似是好些了。”时愿言语间有着难得的轻快,小桃跟在她身后,沿着小径慢慢走着。
“嗯,夫人今日胃口也好,精神自然也好。”
“嗯,会好的,都会好起来的。”时愿抬头望着月亮,姜时远,你看到了吗?没有你在,我也把娘照顾的很好。
二人踏着月亮洒下的细碎的光泽,一路回了院中,二人都未曾注意,一个锦盒敞开着被人随意扔在路旁。
盒中金丝缠绕而成的钗身被人重重弯折,扭曲弯折成一团,原本泛着柔和光泽的玛瑙,散碎掉落在盒中,随着新雪的覆盖,慢慢隐去了光泽。
“姑娘先歇会,我去打热水来。”小桃推开房门,时愿低应了一声后便进了屋。
门关上的瞬间,屋内便猝然燃起了烛火,幽幽的烛火被点燃,慢慢映照出了桌案旁的身影。
时愿身躯骤然一僵,嗓音发紧,“二,二哥哥,怎会在此?”
季砚临面上并无半分波澜,唇边甚至勾起一抹轻笑,只是那笑意,让人莫名胆寒。
她的好姑娘,几个月前,还在她屋内,红着一双眼,娇气的可以,如今,离他不过几步,眼还是如之前那般,只是眼底彻底没了之前的依恋。
他冷嗤,“我以为你会有问题想问我?”
她该做的是扑进他怀里,而不是咬着唇站在那,满眼警惕与心虚。
自是有的,她有一肚子的疑问。
她想知道姜时远是怎么死的,想知道他,是何时知道自己的身世。
可是她不敢问,她怕,怕自己一靠近,便会如之前那般依赖他,怕自己会瞒不住祖父的秘密,更怕自己会让姜家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时愿低垂着眼,眼尾被湿气侵染,整张脸比身上的素衣还要白上几分,当真是可怜极了。
时愿将头垂得更低,后背几乎要抵在门上才能支持她不落荒而逃。
季砚临垂在膝上的指尖微动,若不是怕惊着她,他定要将那日之事,再做一遍。
可终究是不舍,叹了口气,“替我换药。”
“哦……”时愿本能地应了声便要上前接药,指尖触到瓶身时又顿住,“秦公子不是在吗?二哥哥不如还是找他吧。”
“我竟不知,我何时成了秦南的二哥哥?”他几乎气笑。
时愿听此话,心中隐忍多日的情绪和苦涩,一下子变翻涌出来,冲到眼中,泪瞬时便落了下来,滴在季砚临持瓶的手掌上。
“怎的这般爱哭?”季砚临凝着掌心那滴泪,心中隐隐有一抹快意,这几日,日日听闻,她为姜时远哭得双目通红,如今,终于是在他面前落泪了。
口中虽数落着她,抚上她面颊的手却这般轻柔,一点一点,拂过她脸上的泪,“莫要再哭了,二哥哥这不是回来了。”
“二哥哥……”时愿泪落得更凶,“我以为……我以为……”
“以为什么?”季砚临拧眉打断,“以为我找回了亲妹妹,便不要你了?”
“这声二哥哥,你唤了十几年,就这般轻易让给旁人了吗。”
季砚临觉得自己可笑的紧,明明从前最不耐烦听她如此唤她,可这句哥哥,若是出自旁人的口中,他却是更为不悦。
指腹忍不住用力按下,任她的泪将他的掌心打湿,究竟要如何,才能让她也如他一般,眼中,心中,尽数只有他一人。
封查姜府,是他的提议,明面上是为了更好的护她,其中,有多少私心,只有他自己知道。
只是,他没料到,自己会伤得这般重,让她躲了这些日子。
时愿神色忽的闪躲起来,微微侧头,让他的掌心落了空。
季砚临脸上本就淡薄的笑意瞬间隐了下去,心下一股躁意横生。
时愿咬着唇,垂着眼接过药,“我先替二哥哥换药。”
季砚临垂眸凝着她,指尖轻捻,指腹浸染的泪已然带着微微的凉意,让他不由得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