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清冷、带着彻骨寒意的声音自二人身后响起。火光骤然亮起,照亮了时愿的视野。
时愿肩头的手猛然一僵,随即力道更重,铁了心要将她往狗洞中塞。
“姜时远,松手!”
季砚临站在光影中,跳动的火光印得他脸色愈发暗沉。他眉峰紧蹙,凌厉的视线一寸寸刮过二人。
时愿肩上的手非但没有松开,反而骤然下沉,愈发用力,带着股蛮力几乎要将她压进潮湿的泥泞中。
时愿紧扣在墙上的指节一寸寸的松开。
下一刻,肩上如铁钳般的力道倏地一松。
她只觉得腰身一紧,整个人便被另一股力从泥泞中捞起,一阵天旋地转,重重撞进一个微凉的怀抱。
季砚临的手臂牢牢勒在她的腰际,她几乎是贴在季砚临身上。
适才她被押跪在湿土中,虽然她咬牙挺身,身上却难免地沾了些泥,脸上也蹭上了好几道污痕,整个人狼狈不堪。
一抬眼,正对上季砚临身后秦南挑着眉,满是玩味的笑容。
时愿脸上顿时火烧火燎一般,羞窘地以足尖踢了踢季砚临的小腿骨,声音细若蚊呐:“二哥哥,你放我下来。”
“你放开她!”姜时远狠狠咬牙,双拳紧握,骨节几乎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夜色中,一双黑眸中的怒气如实质般落在季砚临身上。
季砚临并未搭理他,反倒是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姜时愿。他带着一抹凉意的指腹轻轻拭过她的脸颊,一点一点揩去她颊边的一点泥渍,语气听不出喜怒:“跟暖暖似的。”
不待时愿回话,他便抬头迎向姜时远,眼中的笑意在抬头的瞬间便彻底消散,只剩下深不见底的黝黑和薄薄的怒气。
“姜时远,按计划,你此刻不该出现在这里,你最好是有理由。”他声音平直,可听在时愿耳中,却是如平地惊雷般。
时愿猛地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季砚临。
什么意思?
二哥哥……他知道姜时远没有死?
计划?
什么计划?
她几乎心神大乱,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让她忍不住瑟缩。
季砚临似乎是感受到她的紧张,安抚似地看了她一眼。
时愿几乎不敢抬头迎上他的视线。
那,私印呢?
二哥哥,知道吗?
不会的!
不会的!
姜时愿,不要自己吓自己。
她死死掐住自己的掌心。
“带姑娘回房。”季砚临放下时愿,目光淡淡地看了眼身上沾染的泥土,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把时愿还给我!”姜时远低吼着,重重向前踏出一步。
“姜时远,”季砚临声音陡然转冷,“你要是想死,不妨再大声些。正好让外面看守姜府的侍卫都进来,让他们一起看看,死而复生的姜校尉。”
“时愿是我的妹妹!”姜时远压低声音,步子却并未后退半分。
“你的?”季砚临只在唇边溢出一声轻笑。
时愿看着姜时远,少见的没有反驳。
“姜时远,你到底要干什么?”她声音微颤,却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绝望。
“姜时愿,”姜时远目光死死锁在季砚临身上,眼底是少见的戒备,“你滚过来!我能害你吗?”
“姜时远,”季砚临的声音骤然沉下,一字一句,似从牙关挤出一般,“你可知自己在做什么!”
姜时远胸口剧烈起伏,怒意几乎冲破理智。他只死死盯着季砚临,不再说话,一口银牙几乎咬碎。
时愿视线在二人之间穿梭,渐渐冷静下来。
她忽的知道,姜时远为何要带她走了。
他,也知道了。
她对上姜时远的视线,眼底的悲戚重得如墨一般。
“带姜公子回房!”季砚临冷声下令。
几个黑衣人从暗处走出,无声在姜时远身后站定。
“跟我来。”说完,季砚临淡淡撇了时愿一眼。
***
时愿房中仍是一片漆黑,季砚临走在前方,修长的背影几乎隐入夜色中。
忽的,他的手边亮起了一抹火星,火折子被点亮,烛火被点亮,照的他的脸忽明忽暗。
时愿僵立在门边,呼吸发紧。她目光悄悄扫向榻边,只有一步之遥。
她到底该怎么办?
交出私印?坐实父亲陷害忠良的罪证,牵连姜氏阖族的性命。
就这样,继续隐瞒着,那二哥哥怎么办?季家的冤屈如何昭雪?
“想明白了吗?”季砚临淡淡看来一眼,“想明白了就过来。”
时愿挪步走近。
“二哥哥……”时愿咬着唇,怯怯地道。
脸上斑驳的污泥没能让她身形狼狈,显得人愈发可怜,季砚临气得几乎要笑。
“今日我若不来,你是不是就这样跟着姜时远从那里爬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