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府
时愿只觉得整个人如同被火灼一般,每一寸皮肤,都像是要裂开。
“唔……”脑中一阵一阵的抽痛让她意识有些混乱。
“快快快!”
只听得屋外似乎有些繁杂仓促的声音。
她强行睁眼,环顾房中,屋门紧闭,屋外的声音闷闷的,听得有些不真切。
门忽的被推开,一抹暗红色的身影慢慢进了房中,又反手阖上了房门。
随着她走近,时愿看清了她的面庞,是季砚禾。
“姜姑娘醒了?”季砚禾脸上轻轻地笑着,将手中的食盒放在一边的桌案上,“醒了便将药喝了吧。”
“季姑娘?”时愿轻轻皱眉,一开口,喉中便泛起一股疼痛,“怎能劳烦你,小桃呢?”
“小桃?”季砚禾低着头,从食盒中端出汤药,看向时愿,歪了歪头,“许是去哪里玩了吧,我也没见到呢。”
季砚禾走近,一手端着汤药,一手揽着时愿的肩背,浓黑色的汤药在时愿面前晃悠,“我去厨房拿的汤药,亲自给你端来的,瞧,厨房还给你备下了芙蓉酥,”季砚禾轻笑出声,“姜姑娘的命真好啊。”
时愿的视线约过季砚禾,看着食盒中奶白色的芙蓉酥。
是二哥哥吗?
以前,只要她闹脾气不肯吃药,二哥哥便会用这芙蓉酥来诱她。
她咬唇,抵在唇边的药,泛着一股浓郁的苦涩味,只是闻着,都令人不适。
时愿轻轻摇头,“季姑娘先放着吧,这会,我实在是喝不下。”
揽着她肩膀的手忽的用力,尖利的指尖掐的她有些生疼,“姜姑娘还是这般任性可不行,兄长若是知道了,定是要生气的。”
二哥哥,还会理她吗?
是不是只要她乖乖喝药,二哥哥便会来看她。
时愿抬头看着紧闭的门扉,心有些发沉,抬手扶着碗,一口将碗中的药都喝了下去,只是这药,苦的让人舌根发麻。
“咳咳咳……”她忍不住连连咳嗽。
季砚禾看着见底的碗,眼底浮起一抹快意,她缓缓退开,拿起桌上的烛火。
“季姑娘,你这是做什么?”时愿看着季砚禾手中的烛火,眉心狠狠一跳。她下意识看了眼身季砚禾身后紧闭的房门,心底闪过一抹不安。
“做什么?”季砚禾冷笑,“姜姑娘,你的命真好啊,好的让我嫉妒。明明是我的哥哥,他却对你视若珍宝。”
季砚禾手中的烛火微晃,烛油顺着蜡烛滴落在时愿手背上,瞬间便泛起一阵钻心的痛。
时愿抿唇,抖着手往后缩去。
季砚禾逼近,狠狠攥出时愿的手腕,看着她手背上的红痕,猩红的双眸逼视着时愿,“痛吗?这便痛了吗?你被如珠如宝地疼宠着时,你可知,我在遭受什么?”
不待时愿回话,季砚禾一把扯开胸前的衣襟,绯红的蔻丹下,是一个个狰狞的伤疤,一点一点,几乎遍布了她整个胸口。
时愿眼眸微缩。
“这便害怕了吗?”季砚禾低低笑着,眼底翻涌着的疯狂令人心惊,“你知道吗?这烛油滴在身上,又被狠狠剥离是什么样的感受,有些客人,甚至会以此为乐,一遍一遍,仿佛,我只是任人亵玩的玩物一般。”
“都是你!”
“都是你们!”
“如果不是你们,我会是这京里最尊贵的姑娘,有爹爹兄长宠爱,有母亲疼爱,”季砚禾狞笑,“你以为我当真是走失的?都是那个该死的乳母,见钱眼开,将我卖了!让我自小四处漂泊,任人欺凌。”
她手上的烛火爆裂,溅起的火星将帷帐烫出了几个零星的洞。
时愿眼睫狠狠一抖,“你听到了……”
“听到了!”季砚禾猛地攥紧蜡烛。
“你们都想欺我!那些该死的客人是这样,你也是这样,兄长也是这样!”季砚禾双目紧紧盯着跳动的烛火,“没事的,欠我的,我都会自己要回来。”
时愿闭了闭眸,只觉得眼前的烛火似乎不停地在眼前晃动,她狠狠咬下腮肉,脑中清明了片刻,视线落在塌边的芙蓉酥上,“那碗药……”
“上好的软筋散,效果真是显著呢。”季砚禾轻碾芙蓉酥,“在单州时,若是有姑娘不从,老鸨便会给她灌下满满一碗的汤药,”芙蓉酥被碾碎落在地上,“再烈的性子,也会被磨没了。你们这些世家小姐,真是傻的可怕。”
“季姑娘,我爹爹当年是做错了事,我们会用尽一切偿还,你莫要冲动。”时愿强撑着发软的身子,紧紧攥住季砚禾的衣袖,几乎用尽力气,可身上的力气却还是如流水一般,一点一点抽离。
“还?你用什么还?”季砚禾不过轻轻抬手,便甩开了她发软的身子,忽然响起的笑声凄厉而破碎,“只要你在,兄长眼里就永远看不到我!明明,我才是他的妹妹,明明,我才是与他血脉相连之人!我的父亲母亲,你拿什么来还!”
“你逃不掉的,外面……外面有侍卫……”时愿喘息着扶住床柱,几乎咬牙才能起身。
“侍卫?”季砚禾微微侧耳,唇边勾起的笑意更深,“你听听,外面什么动静?”
远处隐约传来纷乱的脚步声,夹杂着声嘶力竭的呼喊:“走水了!夫人的院子——快救火啊!”
“哈哈哈哈哈,”火光在季砚禾眼眸中跳动,“好大的火呢!”
“你做了什么?”时愿猛地攥紧指尖,一抹慌乱袭上她心头。
“下去问你母亲吧!”季砚禾双目赤红,猛地将手上的烛火狠狠朝榻边的床帘扔去,上好的云锦,遇火即燃,火舌眨眼间便窜上房梁。
时愿狠狠咬牙,可是脑中的晕眩却是愈发强烈,“你烧了母亲的院子!”她跌跌撞撞起身下榻,却被季砚禾一把推倒。
“这是你们姜家欠我的!我要你们,都尝尝这烈火焚身的味道,我要你们把本该属于我的,都还给我!”季砚禾站在翻涌的热浪下,双眸盯着那窜高的火舌,脸上是彻骨的疯狂。
火势蔓延的极快,房梁,窗棱,四处都被火舌点燃,“娘!”时愿只觉一股股热浪扑来,烫得时愿睁不开眼。
“我没有的!”季砚禾在火光中嘶吼,声音如鬼魅般,“你凭什么能有!凭什么!”
“小心!”时愿惊恐地尖叫,衣柜受不住烈火的烘烤,朝着季砚禾倒下。时愿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扑上前,推开了季砚禾。
但是她四肢发软,手上更是没有多少力气,她以为自己用尽全力,却也只是将季砚禾推地倒退了几步,自己却瘫软在地。
“轰……”
衣柜在她身后轰然倒地,断木狠狠击中她的后脑,她只觉脑后一阵温热,视线渐渐模糊……
二哥哥……
这样,我是不是就不欠你了……
火越烧越烈,烟越来越浓,时愿眼前几乎只剩一片红色的火光。
“姑娘!”
“姑娘!”
“快来人啊!”
“快救救姑娘!”
……
季砚临与姜时远手中缰绳几乎勒紧掌心之中,马鞭不停歇地挥下。二人紧抿着唇,喉头几乎是一片血腥气。
还未到姜府,二人便看到了那几乎冲天的火光。
季砚临瞳孔骤然猛缩,全身血液都几乎凝固,眼眸死死盯着那火红的光,手中的鞭子愈发用力地往马臀上抽去。
不可以!
绝不可以!
季砚临飞身下马,毫不犹豫地冲向火场,大火将整个大门都吞噬,门上房梁已然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