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砚临!你疯了!”姜时远嘶吼着扑向季砚临,狠狠攥住他的衣襟,他的双眼几乎一片通红,“这样的火,你这是去送死!”
季砚临反手扣住姜时远的手腕,力道之大,姜时远觉得自己的腕骨几乎错位,“她在里面!”季砚临嘶吼着,那双向来清冷的眸底此刻已然一片疯狂,“你没有听到吗?她在叫我!”
门上的木梁终于受不住热浪,轰然坠落,姜时远一把扯过季砚临,“冷静一点!”姜时远一字一顿地说道,胸前的闷痛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二哥哥,我们,进不去了。”
“冷静?”季砚临一拳狠狠挥在姜时远脸上,“愿儿在里面,你叫我冷静!”
“当年,我便眼睁睁看着我母亲葬身于这样的大火,你要我,今日,再看着愿儿……”他紧咬舌根,“除非我死!”
该死的是他!
为什么要将她关起来!
为什么不告诉她,他从未怪过她!
“主子!”二人身后忽的传来若影的声音。
满身焦黑,一生黑色的劲装的若影见到二人,眼眸微动,直接跪倒在季砚临面前。
“她人呢?”季砚临猛地转头,布满血丝的双眸死死盯着若影。
“姑娘与夫人都救出来了。”若影看着季砚临,急急地说道。
即使主子与姑娘置气,将姑娘关押起来,他也清楚的知道,姑娘,就是主子的命。
若是姑娘真的葬身火海,不仅是他,连主子自己,怕也是活不成了。
季砚临身躯微微晃动,胸口的闷痛骤然间散去,他缓缓抬起手,看着掌心被火星灼出的红痕,重重呼出一口气。
“他们可安好?”姜时远松开季砚临,急切地问道。
“夫人无事,此刻已在医馆歇下,”若影微顿,“我们救出四姑娘时,季姑娘也在一旁,四姑娘头上被柜子砸伤,又发着烧,此刻,依旧昏迷着。”
姜时远不待他说完便急着往外冲去,“我去医馆瞧瞧!”
季砚临蹲下身,双眸之中的疯狂渐渐散去,一抹令人惊惧的冷意逐渐爬上他的眼尾,“季姑娘为何会在时愿房中?”
“大夫说,姑娘似是中了迷药才会一直昏迷着。”
“迷药?”季砚临冷笑,他转身望向那片不断燃烧的火海,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消散殆尽,“我当真是有个了不得的妹妹。”
***
时愿只觉得身子不停地下坠,周身被浓浓的黑雾缭绕着,让她分不清白天黑夜,也分不清自己究竟要沉到什么样的地方。
她想挣扎,只是每一处骨骼缝隙处都透着一股难耐的酸软,发现手脚无一丝力气,整个人就像一滩被融化的雪水一般。
身上的灼热感,让她觉得自己下一刻就要被烤干了一般,就似那夏日里被搁浅在台阶上的金鱼一般,每一下呼吸,都带着痛。
好热,好热!
快跑!
好大的火!
火?
为什么会有火?
热浪一阵一阵的卷上来,让她的神识愈发混乱。
眼前的黑雾被猩红的热浪铺开,火舌渐渐蔓延,烫得她呼吸都困难。
她贪婪的张开双唇,想要吸进更多的空气,她猛地睁开双眼。
远方是一个模糊的,高大的合影,火舌在他周身飞舞,明明,该是看不清的,时愿却觉得,他的视线如同一条冰冷的藤蔓,顺着她绵软的身体缠绕上来。
一寸一寸勒紧,几乎要将她绞碎。
“不要!”
“不要!”
她愈发缩紧身体,将自己彻底包裹起来,隔绝周身的灼热和那一抹冰冷的视线。
“姑娘……呜呜呜……”一阵细碎的闷闷的哭声一直在她耳边萦绕着,吵得时愿本就一阵阵生疼的头愈发难受。
是娘给的那个小丫头吗?看着瘦瘦小小的,又护短的很……
瘦小吗?
时愿有些恍惚,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她挺了挺眼皮,想睁眼,眼皮却似有千斤重一般,一番努力下,只一抹淡淡的白光从眼前晃过,转瞬就又被黑暗吞噬。
“时愿!”
“时愿!”
“姜时愿!”
时愿的双眼猛地睁开,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额际的冷汗将发丝都彻底浸透,湿漉漉地黏在脸上,浑身都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着。
她眼睛微眯,才看清周遭的环境。
眼前是姜时远骤然放大的脸,他满脸的胡渣,整个人似乎是一只炸毛的老虎,见到她睁眼,眼底爆出一抹惊喜的亮光。
站在他旁边的姑娘,虽然身上都灰扑扑得,一副好像在灶台中打滚过的样子,但那脸却是圆溜溜的,瞧着眼熟的很。
“时愿,你醒了?”他急急地凑近,手抬了抬,想要检查她身体,又急急地收回,“大夫,大夫,快来,时愿醒了!”
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大夫从几人身后走上前来,满是皱纹的手指搭在时愿手腕上,沉着眉,细细诊着。
“姜时远,我这是怎么了?”时愿看向姜时远,一开口,喉咙中的疼痛让她几乎落出泪来。
嗓音也是沙哑难听。
“姜姑娘莫怕,”老大夫脸上的神色松了几分,“体内的软筋散虽然药效猛烈,但是药效过了也便过了,于身体无碍,脑后的伤口是皮外伤,养几日便会好的。”
“什么?”时愿眨了眨眼,有些无法理解老大夫的话。
姜时远挤开老大夫,一把拉住时愿的手,“都是我不好,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才让季砚禾钻了空子,你放心,我一定狠狠地给你出这口气!以后,我再也不跟你争谁大了,以后你要做姐姐,”他咬了咬牙,“我便唤你三姐!”
时愿咽了咽口水,为什么,他们说的话,她都听不明白?
她哑着声音道,“这怎么能怪你,是我自己淘气,非闹着让陆全哥哥教我蒸点心,差点烧了祖父的柴房才受伤的。季砚禾,是谁?软筋散,又是什么?”
“你说,什么?”姜时远的手猛地一颤,只觉后背一阵冷汗,几乎打湿了他的整个背脊。
房中如死寂一般。
一旁的圆脸姑娘脸上也满是惊慌。
陆全是在田庄上时,一同跟着先生上课的学生,虽然家室清贫,却也端庄持重,时愿有一阵子总跟他玩,后来不知怎的,两人才渐渐少了来往。
烧了厨房那事,更是十三岁那年的事情了,时愿闹着想自己学做芙蓉酥,拉着陆全一同在厨房折腾,却不慎将厨房烧了,好在两个人都及时逃了出来。
时愿……怎会说,是那日……
时愿的目光越过姜时远,看见从医馆有些破旧的蓝色门帘被一只手撩起,那手的指节纤长,指骨分明,明明只是轻轻撩起门帘,却从容的不可思议。
一个修长的身影从门帘后探出,一身青白色的长衫让他整个人如玉般温润,时愿微微抬眸,迎上他深邃的视线,他眼底的焦急和担忧,几乎要溢出眼底。
时愿只觉得周身一紧,那一种被藤蔓缠绕收紧的感觉,让她有些害怕,她缩了缩头,看向姜时远,“姜时远,那是谁?”
轻轻的话语落下,却在几人心中,都掀起了惊天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