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油锯的轰鸣声中,祖融敏锐地捕捉到了汽车发动的声音。扭头一看,载着文杏的车子已然头也不回地开走了。夏花也察觉到不对,当即扛起锯子追了上去。
郑师傅哎呀一声,眼睁睁看着她把自己的工具带走。祖融拔腿就跑,回头对郑师傅大喊:“别担心,我去帮你抢回来。”
年事已高的郑师傅腿脚不便,只能看着这两人跑开。夏花举着油锯跑得飞快,但两条腿跑不过四个轮子,很快就被前边的车甩掉了。
即便如此她也还是追着尾灯往前,啥也没带的祖融都跟不上她的速度。隐没在夜色中的车犹如被ATM机吞掉的钞票,夏花再看到它的时候已经是十分钟后了。文杏和司机都不在车上,夏花赶紧按密码开门。
跑掉半条命的祖融勉强跟到门口,冲夏花叫道:“等等,你想干什么?”
夏花完全不理她,踹开大门朝里头嚷:“文杏!你出来!”
把文杏搞丢了不知道会被怎样报复,祖融也依样画葫芦喊:“文杏?”
屋里沉寂异常,灯也断电似的打不开。祖融战战兢兢地打开手电,她在黑暗中听见厨房那边好像漏水了,越往餐厅走,水滴在地上的声音就越清晰。
夏花还在东张西望,祖融拉起她壮胆,两个人一前一后往水滴声响起的方向走去。还没走近便有一阵微弱的焦味,祖融拿着手电往厨房里照,厨房里灶上炖着汤,咕嘟咕嘟地冒着蒸汽,墙壁被火焰映得红艳艳的。
祖融放下心来,身边的夏花却握住她的手把手电移向餐厅,地面被乍然照亮,地上一滩散发着腥气的血水反射了光线,晃得祖融险些眼花。
两人心头一惊,但都没叫出来。祖融强装镇定,说:“这么大滩血文杏不可能没看到,况且木兰不是很爱搞卫生擦地板的吗?”
夏花戒备地四处环顾:“这地方不对劲。”
傻子都知道这地方不对劲,祖融道:“要不给文杏打个电话,叫她别闹了。”
左右也没有别的办法,夏花并不反对,祖融还抓着手机在通讯录里找文杏的联系方式,夏花就扛着油锯往里走了。
她还是怀疑木兰。并不是因为木兰抢走了文杏这个好朋友,而是她觉得木兰身上的气质很可疑,在一线大城市里人人都是紧绷着的,在文家这样的工作环境里更要懂得察言观色,邹阿姨就是最好的例子。
但木兰太过随性,她的沉默并非谨小慎微生怕行差踏错,而是一种融入。仿佛她也是这个家里的一员,像壁炉、像挂画一样静静地守在家里,如同一棵树伫立在树林当中,简直把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诠释到了极致。
看见夏花往木兰的房间走,祖融也慌忙跟上。她站在门外拧几下手里头的东西,对祖融道:“你去开门,要是里面有东西出来我就直接锯成两半。”
祖融不敢动作:“你别乱来,我们还是联系文杏和风絮吧。”
夏花使劲拽几下拉绳,油锯立即喷出烟雾来,夏花说:“打开。”
祖融猜她还记着昨天的仇,打定主意要报复自己。迫于无奈搭住木兰房间的门把手,祖融一鼓作气推开门,门后是一片耀眼的绿光,即便是站得远些的夏花都觉得这亮度是冲着闪瞎眼睛去的,祖融毫无防备地跟这片光打了个照面,惨叫一声捂住眼退到一边去了。
眼珠像是遭到腐蚀般刺痛,就算闭上眼睛都能感受到那阵绿光强烈的存在感。夏花抬手遮住眼睛关上门,祖融捂着眼睛坐在地上,气得对空气踹了几脚:“让你别轻举妄动你就是不听,连累我跟你一起倒霉!”
夏花靠在门上搓几下脸,说:“怎么会这样?”
只是看见了一道绿光而已,又不是张牙舞爪的恶鬼野兽,心脏却狂跳不止,仿佛那道光线是什么极度危险的东西。夏花按住发酸胀痛的眼睛,眼前骤然闪现出一条扑咬而来的巨蛇,鲜红的口腔和尖利的毒牙分毫毕现。
夏花下意识后退一步,那只怪蛇扑腾一下腾空而去,仔细一看是被一只人手鸟足的金翅鸟衔在口中,跟随振翅高飞的金翅鸟直入云霄。夏花用力晃了晃脑袋,再睁眼时一切消失得无影无踪,地上的祖融还在喊痛。
夏花自己也不太确定地问:“你看见了吗?”
祖融磨着牙说:“看见什么?”
“一条蛇被长着金色翅膀的怪鸟咬住了,那只鸟咬着蛇在天上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