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花尽力回忆着那段只在眼前放映了两三秒的画面,祖融冷笑一声,说:“是你出现幻觉了吧?被这么亮的光照到眼睛,不瞎就是万幸了。你还好意思躲在后面让我开门,知道我这双眼睛有多重要吗?”
她受到的影响比夏花严重许多,夏花单手把她扶起来,说:“谁知道里面是那种东西?木兰的房间里有古怪,这次的事她脱不了干系。”
“够了,你就知道怀疑木兰。”祖融紧闭两眼打开她的手,“文焘和文杉,哪个不比木兰可疑得多?文焘害死了文杉一家,文杉要找文焘报仇,这么简单的事还用说吗?我都不知道你来这里干什么,明明你自己身上也有鬼!”
夏花一怔,反唇相讥道:“那你又是来做什么的?这几天你在文杏家混吃混喝,做过哪怕一件有意义的事吗?还说我身上有鬼,要是那天我求的是风絮是祺祺,跟着我的鬼怕是早没了,偏偏遇上你这个最没用的。”
祖融勃然大怒,却也没有跟夏花动起手来,只是哼了一声摸索着墙壁走开。夏花在原地顺了会儿气,不禁后悔这时候争吵,这偌大的诡异地界有个人在身边帮扶着总归安全些,现在两个人分头行动,不知道还要遇见什么危险。
不管心里有多懊恼,夏花都不准备去和祖融道歉。她知道自己若是低头了,撑着自己的这股气也要散了。这些年她没有受到过谁的帮扶,不也顺顺利利地走过来了吗?可见最适合自己的行动方式永远是一个人。
想到这里,夏花握住手里的武器独自探索起来。木兰的房间去不成了,那滩血可还明晃晃地躺在那里呢。一路走来不见祖融踪影,估计是跑到楼上去了。
夏花围着那滩血泊走了一圈,火炉上的汤锅尖叫个不停,仿佛马上就要炸开,夏花担心锅里的水烧干了糊底,走到厨房里把火关了。砂锅里传来一阵焦味,早上就看见木兰煲汤,不知道这锅里煮的是什么。
厨房里黑沉沉的,夏花拎着武器和手电晃了晃,幸而没遇见怪东西。焦味愈渐浓郁,夏花取来一块湿抹布揭开锅盖。一阵黑烟飘上来糊了夏花一脸,借着手电光亮,她清晰地看见一个血红的婴儿蜷缩在黑糊糊的汤底里,在锅盖揭开的瞬间颤巍巍地伸展了一下小小的身体。
灶台砰的亮起一簇火焰,高得燎到厨房的天花板上。夏花吓得后撤,火光照亮视野,周围哪里还有什么厨房灶台,早就变成了混沌的一片黑暗。一个硕大的人影漂浮在虚空中,背后闪烁着幽绿的光彩。
恐惧和无措化成了一只手,攥住夏花的心脏狠狠一捏。夏花痛得弯下腰,金翅鸟一声清啼,那东西堂而皇之地飘近了,是两个头戴宝冠身披华服的巨大人形,两具身体相拥相贴,动作间环佩叮当。
夏花差点当场吐出来,那东西的神态与文焘一模一样,看人时下垂的慈悲的眼睛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它望定夏花,缓缓道:“生人夏花,命犯嗔恚,肆行无忌。背亲叛道,恶业缠身。”
那声音自带回声,在夏花脑海里来来回回。慈悲的脸遽然转成怒相,喝道:“偏信邪魔不知悔改,当入阿修罗道。”
最后一个字音犹如一柄铁锤,在高空中对着夏花当头一砸,夏花眼前一片模糊,意识也像被抛进了黑暗里,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刚才那两个东西是什么,它们为什么会出现在文杏家的厨房里?夏花头痛欲裂,冥冥中无数只手按住她,不许她有一点动作。然而这样的禁锢夏花早在花媒人手里体验过了,她聚集全部力量死命一挣,便从那东西手中逃了出来。
她睁开眼睛,首先引入眼帘的是穿红着绿的两个小孩。是金童玉女——夏花猝然起身,两个小鬼跪在她身边抹眼泪,其中一个见她醒来,一头扑在夏花身上说:“姑娘,你没事吧?你不要放弃,不要沦落到地狱里去!”
被她抱住的半边身体似乎变成了木头,夏花问:“这是哪里?”
“这里就是中阴啊。”抱住夏花的小丫头说,“姑娘,这世上只有小姐可以救你,别人都是坏人,让你受尽了委屈。是小姐让你在这里休息的,外面有鬼有妖怪,留在这里小姐就可以保护你,让你免受威胁。”
夏花直愣愣地坐着,胸中像是放了块烧红的烙铁,身体仿佛进了火化炉般炽热。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油锯还好端端地握在手里。夏花露出点笑意,问:“小姐在哪呢?”
对方不解地歪了歪头,问:“找小姐做什么?”
夏花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说:“我要谢谢她,谢她保护我。”
碍不住夏花的笑容实在亲切,她指着夏花身后说:“小姐就在那儿呢。”
夏花转头看去,那道穿着红衣的身影就像一座墓碑立在身后。夏花往她面前走了几步,猛地一扯拉绳。烟雾嗤一声喷涌而出,锯齿疯狂地旋转着,夏花举起油锯朝那道红衣身影上全力一挥,那身影立刻分成两半。
如同一阵疾风吹散了遮眼的云雾,夏花在这一刻看清了自己身在何处,火山表面的焦土上,青面獠牙的恶鬼的数量堪比蚂蚁,手脚并用朝夏花爬过来。它们或是有着蛇一般尖锐的牙齿,或是有着老虎一般的利爪。满头鬃毛乱蓬蓬的,虱子跳蚤在头上乱跳乱蹦,白骨骷髅是它们的装饰,它们争先恐后地冲锋,只盼着夏花的头颅能成为自己项链上一颗全新的小小部件。
腥风和烟雾遮蔽了夏花的视线,她挥起油锯往扑向她的怪物用力砍去。锯齿撕开皮肉,飞溅的鲜血喷了夏花一身,聚集的怪物们还是毫无恐惧,恨不得立即把夏花撕成碎片。夏花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比一下重,她非但不觉得害怕,反而觉得全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血淋在身上是暖的,割破皮肤的感觉像撕开一张纸般畅快,惨叫声简直比任何音乐都悦耳。
无数的怪物蜂拥而至,天上飞的、地上爬的,全都袭向夏花。夏花没有缩头就跑,她仰天大笑起来,举起油锯反朝追杀自己的怪物们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