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再见!”
梵濯带着方如往林子里钻,只听方如兴致勃勃地在向梵濯打听:“梵大哥,崖州是哪儿啊?”
犬鸟追人,热闹的一幕渐渐没入林中,周遭变得很静。虞非冥收回目光,深深地缓了口气,抬眼是与恫霆无言的对视。
两人一齐跃身,风惊起,又随他们的身影消失在了夜色里。
此消而彼长,不多久后,络虹湖水泛起了涟漪。
虞非冥对湖底的机关虽有解锁的思路,但毕竟不曾实践过,她知道这事儿没有试错的机会,为保万无一失,昨晚她先去了趟别处——玉珠楼顶层的宝库用的也是机关锁。
虞非冥直接拆了屋顶潜入宝库,从内部仔细地观察了机关锁的结构。这处门锁虽也用的是九锁连环的逻辑,但制式相对简陋,拢共只有两环相扣,解锁的路径也很短。看懂之后,虞非冥又翻窗来到宝库门外,学着梁久岁的样子用磁铁来解锁。
磁铁即为钥匙,只要走对路径,就能移开穿插在内的铁栓,反之则会使铁栓完全扣死、并且触发陷阱机关。
虞非冥的头一回练手很顺利,宝库大门轻易就被她打开了。她重新将门锁好,走之前还补了补被她拆坏的屋顶。
“那裂缝等下雨天估计要漏水……”她在清水琉璃盏上栓了一根绳,正将绳的这一端缠绕在胳膊上。
百里恫霆摘下面具,勾落额前一缕碎发。小船晃荡,发梢挠皱他的眉头:“若真解开了,底下到底有什么还未可知……你要当心。”
“嗯,我会小心的。”虞非冥单手打好绳结,起身道,“别太紧张,我一会儿就回来了。”
“嗯……”
一人入水,一人离船跃至高岸,替她把风。
络虹湖水越发凉了,虞非冥潜至湖底,只觉身上像被压着千斤巨石般又冷又疼。她借着自制萤灯的光芒找到了那块无字碑,也终于见到碑座前的一方铁门。从怀中摸出磁铁,她的手有些发僵,一边反复捏拳活络、她一边观察起铁门上的纹路。
找到起点、落下磁铁,之后的每一次移动她都格外谨慎。一扣、两扣……不知不觉已经走到最后一环。窒息感让她感到些许晕眩,耳膜隐隐发胀,她不自觉地咬住了牙关,将磁铁移向她判断出的终点。
随着咔一声闷响,铁门先是向下一沉,而后裂为左右两扇。门开后,露出一方漆黑的坑洞。虞非冥把萤灯伸进去照了照,发现这似乎是个嵌在湖底的铁厢,长宽大小刚好可以容纳一人入内。
她钻进去。
不等她再做观察,那扇铁门竟自动闭合了!她被关在铁盒内,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震颤,她感觉到——这铁厢好像在移动!
约莫几个瞬息的功夫,铁厢像是撞上了什么,震颤停息,一面铁壁猛地翻开,整厢湖水倾泻而出,将虞非冥也推了出去。她一骨碌稳住身形,半蹲着抬头,只见眼前是一条狭长的甬道。
甬道也完全是铁制的,涌出的湖水积在脚下,沉底的红锈在脚边翻涌,水面映出嵌在两侧铁壁上的灯火——每十几步则有一盏,长明灯铺贯整条甬道,火光微微泛绿,像无数双眨动着的眼睛。
湿冷的气息让虞非冥感到清醒,她缓了口气,起身望着看不见底的甬道尽头陷入了沉思。
这难道都是梁久岁造的?
他到底何方神圣?怎会有这样大的本事……
狐疑与好奇使虞非冥迈开了脚步,她走得很轻,但荡漾在甬道里的水声还是发出了一阵阵令人不安的回响。
甬道很长,走到头还得左拐,这一段没有灯,漆黑的远方隐隐可见一点光亮,颜色像萤灯般又蓝又绿。越走越近,那一点光亮逐渐大成一团,虞非冥稍稍加快脚步——终于,她来到了甬道尽头。
视野豁然开朗,前方是个如山洞一般的拱形空间,光滑的石壁上泛着一层湿漉漉的水光,顶上悬挂着一盏巨大的萤灯。萤灯下方有一石台,台上躺着个人。
那是个女子。严格来说,那是一具女尸。
走到近前,虞非冥的目光先被女尸诡异的身躯吸引——她的躯干是透明的、像是用琉璃之类的材料塑造的,内里没有血肉,只有拼合而成的五脏六腑——质感一如梁久岁赠予的义肢,是假的。
视线上移,当看清女尸的脸孔时,虞非冥只觉头皮发麻。惊愕钻心、恐慌击腹,她大脑只剩一片空白,几乎想要作呕。
石台上躺着的——是她的娘亲。
“你比我想象中更加聪明。”
她身后传来梁久岁的声音,“咳咳……真厉害啊,少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