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你这般年纪的女娃，落入我手，常会尖叫，会哭求放手。或求他们来救。”

它的头侧向一旁，目光掠过正与两个书生缠斗的彦朗与春雀，又扫过那片被黑雾笼罩的阴影。

头皮被拉扯的痛感愈发明晰，鬼身上散发出浓重的血腥与陈腐气味。

绯玲感到自己的牙齿在轻轻磕碰。

她看见鬼正盯着她，像是在审视什么。她也看见不远处的彦朗挥刀格开书生的爪击，春雀侧身避过另一书生的扑咬，两人一时都难以抽身。

哭喊与哀求堵在她的喉咙那儿。

她看着鬼的脸，看着它等待她崩溃的模样，一股灼热压过了胸口的寒意。

绯玲的身体仍在发抖，脸上的血色退去。她抬起眼皮，直视近处那双瞳孔。

她没有发出尖叫，也没有哀求，她试图控制自己因为疼痛而急促的呼吸。

头发被拽住，动作很困难。她用尽力气，将一直握在左手里的东西，朝着鬼抓她头发的那只手腕，狠狠拍了上去。

那是一小包粗布裹着的栀子花干粉末，之前休息时春雀塞给她防身的。

接触的皮肤发出灼烧的声响，冒起黑烟，空气里弥漫开焦臭。

鬼发出尖锐的嚎叫，松开了手。

一直在黑雾中显得模糊的鸦，在鬼因疼痛分神的瞬间，从它身后一步远的阴影里显现出来。

短刃划出。

头颅离开脖颈，向上飞起，血喷溅出来。

鸦的身影随即淡去。

“头！”鸦的声音在破庙内响起，短促而清晰。

一直在留意这边的春雀，喉咙里爆出吼声。他的身形在光芒中暴涨，化为白色巨虎，扑向与他缠斗的书生鬼，前爪重击在对方的脖颈处。

彦朗口中低喝：“分。”

两个与他相同的身影出现在另外两个书生鬼的背后。

三个彦朗，三把短刃，以一致的动作挥向各自目标的咽喉与颈侧。

连续的闷响。

四颗头颅飞离躯体，四具无头的青衫在原地僵住。颈腔涌出血液，随后身体迅速灰败、干瘪，化作尘埃崩散。飞起的头颅与溅开的血迹也一同化为黑烟消散。

破庙里安静下来，火塘中柴火的噼啪声和几个人的呼吸声混在一起。

四个黑影同时消散。

白虎的光暗下去，变回春雀，少年后背抵住墙壁站好。另外两个彦朗朝本尊点了点头，身体轮廓变淡消失。彦朗的手按在腰间，很快从腰带里扯出一条布，缠在手掌上，他转向绯玲的方向。

鸦从墙角那片完整的阴影里走出来，他先看绯玲，目光从她散开的头发移到脸上，最后停在她那只握紧的左手。

绯玲的后背沿着墙壁滑下来，坐到地上，胸腔里心脏跳得格外快。

她看着地面最后一点黑色痕迹消失，抬起脸看向另外三个人。

她松开左手，粗布包散了，粉末大半黏在她汗湿的掌心里。

她没有发出声音，转向最近的彦朗，拉动脸颊做出一个弧度。但她的牙齿在磕碰中发出轻响，身体持续抖动。

彦朗停顿了一下，快步走过来。

他单膝着地，撩开她额前汗湿的发丝，检视头顶被拉扯过的位置。

“殿下做得很好。”从袖中取出一小药粉撒在她头皮泛红的几处。

春雀走近蹲下，他从自己内衫撕下一块干净的布，托起绯玲的手，用布慢慢擦掉她手心里的粉末和污迹。

少年擦得很慢，很轻。先从指尖擦到掌心，再翻过来擦手背，最后把每个指甲缝里的黑灰也剔去。

鸦沿着墙根重新检查门和窗户，手指划过每一处缝隙，将松动的木板推回原位。确认完毕后回到火塘边，往里加了几根粗柴。火焰升高，光将众人影子投在墙上，晃了几晃。

“这里不能久留。”他背对着其他人说，“鬼能找到，说明气味或者别的什么留下了。但夜里赶路，死得更快。”拿起一根柴拨了拨火堆，又道：“守夜分三班，每班两人。我守头，彦朗和春雀中，彦朗再和我后。天见光就走。”

没有人接话。

绯玲将擦干净的手收回膝上，外面的天色在持久的清醒和身体的疲惫中，一点一点渗进破庙的窗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