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明旧都,城东梧桐巷,安国公府占着巷中大片地方。梁柱漆色脱落,庭院里野草长得高,四下安静。
书房内,安国公端明睿坐在圈椅上。他须发都是白的,穿着洗旧的锦袍,手里慢慢转动一串念珠。
管家走进来,“国公爷,门外有人要见您,递上这个。”
一枚玉环递过来,式样与绯玲交给杜衡的那枚相同,颜色暗沉。
端明睿接过玉环,在手里转了几回。
“来人什么模样?”
“二十多岁,带着刀。”管家答,“说是故人的儿子,传一句话来。”
“西木垂珠,垒土为魄。”
端明睿坐着不动,念珠停在他手里。
“带到偏厅,”他说,“别让人看见。”
“是。”
偏厅里,彦朗站得笔直。他不动声色观察周围,架上摆着瓷器和玉件,墙上挂着字画,纸和绢都泛黄了。
脚步声响,端明睿走进来,彦朗弯腰行礼,“晚辈彦朗,拜见安国公。”
端明睿在主位坐下。
“你就是桂家那个小子?”
“是。家父重峰曾任靖西军前锋营校尉,十八年前,战殁于北境狼山。”彦朗声音平稳。
端明睿瞳孔微缩:“丁卯科武进士第三名,老夫记得。他阵亡后,先王曾追封昭武校尉,荫一子入羽林卫。那孩子……便是你?”
“正是。”
“你如今在何处任职?为何持此玉环来见老夫?”端明睿语气渐冷,“此乃王室之物,你从何得来?”
彦朗从怀中取出绯玲手书,双手奉上:“晚辈现为万寿公主殿下护卫。”
“此信乃殿下亲笔,请国公爷过目。”
端明睿没有接信,只盯着那信封,长叹一声:“绯玲那孩子……还活着?”
“殿下安好,现已在昭明州。”
“胡闹!”端明睿忽然怒斥,“她一个金枝玉叶的公主,不往北境牧原或海外蓬瀛避难,跑来昭明州做什么?这是自投罗网!”
彦朗不卑不亢:“殿下说她身为端氏子孙,不能只顾自身安危,弃江山百姓于不顾。”
端明睿怔住,怒容渐消,“倔脾气。”
他终于接过信,拆开封缄,就着烛火细读。
信不长,字迹却工整有力,陈述局势、分析利害,最后写道:“王叔祖乃宗室砥柱,若您入玄冬城,必遭不测。侄女恳请叔祖以病重为由,拖延时日。”
“侄女已在暗中联络旧臣,积蓄力量,待时机成熟,必救叔祖出困局。若信不过侄女,也请念在长姐端承华可能尚在人间,无论如何,撑到真相大白之日。”
端明睿反复读了好几遍才放下信纸,闭眼沉思。
许久,他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绯玲在信中说的‘病重’,是何意?”
彦朗将绯玲的计划细细道来。
端明睿听罢,沉吟道:“陈院判的《症伪论》……老夫当年也曾听闻。此法倒可一试,但需可靠医师配合,且要瞒过府中所有人的耳目,包括……那些新安插的眼线。”
他顿了顿,看向彦朗:“韩遂已到旧都,你们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