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知。殿下已派人暗中监视。”
“那就好。”端明睿捻着念珠,缓缓道,“你回去告诉绯玲,她的计策,老夫应了。但有一事,她需答应。”
“国公爷请讲。”
“无论将来成败,她都必须活下去。”端明睿目光如炬,“端氏血脉不能断。”
“若事不可为,她便立刻渡海去蓬瀛,莫逞强,莫死撑。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是老夫以王叔祖的身份,给她的命令。”
彦朗肃然:“晚辈定当转达。”
“另外,”端明睿从怀中取出一枚虎符,递给他,“这是老夫私兵调令,可调动府中三百护卫。你带回去,交给绯玲。告诉她,这些人虽老弱,却是跟随老夫多年的忠仆,可用。”
彦朗郑重接过。
“还有这个。”端明睿又取出一本薄册,“这是昭明州各郡宗室、旧臣的名录,后面标注了各人性情、立场、家世软肋。该联络谁,该防备谁,该拉拢谁,上面都有。让她仔细看,慎用之。”
册子沉甸甸的,承载着一位老宗室数十年的积累与眼力。
彦朗深深一躬:“晚辈代殿下,谢国公爷!”
端明睿摆摆手,似有些疲惫:“去吧。告诉绯玲……小心韩遂。那人不是寻常武夫,心思缜密,手段狠辣。若他发现端倪,必会下死手。”
“是。”
彦朗退出偏厅,身影很快融入夜色。
端明睿独坐良久,唤来管家:“去请钱医师来,就说老夫昨夜受寒,胸闷气短。另外,从今日起,闭门谢客,任何人不见。”
管家一惊:“国公爷,那玄冬城来的使者……”
“就说老夫病重,无法接旨。”端明睿咳嗽两声,真显出几分病容,“记住,戏要做足。府中上下,包括那些新来的仆役,都需统一口径。”
管家短暂沉默后,低头行礼,退下去准备。
当夜,安国公府灯火通明。仆役脚步匆忙,往来穿梭,药味在院落间弥漫。钱医师多次进出房间,对询问的人重复同一句话:“国公爷年事已高,风寒引发旧疾,需要静养。”
消息很快传到府外。
梧桐巷口停着一辆寻常马车。韩遂在马车里听手下说话,很久没有出声。
手下说:“真病了?”
“我们买通一个洒扫仆人。他说亲眼看见国公爷咳嗽,有血溅在床前痰盂里,颜色发暗。”手下停顿一下,“钱医师的诊脉结果,应当可信。”
韩遂用指节敲了敲车窗边缘。
韩遂此次南下有两件事,逼安国公入京,清除昭明州内不安分的旧臣。如果安国公真的病重,事情会简单许多。一个垂危的老人,不会成为阻碍。
韩遂对事情的发生时间有疑问。
三道敕令接连送达,人就突然病到咳血。
“继续监视,不能放松。”韩遂说,“如果是假病,总会留下痕迹。如果是真病……也要确定他不会突然好转。”
“明白。”
马车离开巷口,驶入旧都的夜色。
安国公府内,端明睿靠在床头。窗外天色正一点点亮起来。他手里握着一只褪了颜色的旧香囊,布料边缘已经磨损。这是他妻子生前绣的,已经过去四十多年。
“阿沅,”他对着空气说,“我们那个小侄孙女,如今长大了。”
他把香囊移到胸前,合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