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寨主,戏太过了吧?”
“别装了,真的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郭枞就站在院子门口,一步拦住了兰憟回的去路,双手插在裤兜里,上下打量他。
兰憟回抬起眼,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平淡无波,像在看路边的石头。
“让开。”
郭枞没动。
他直起身,又往前走了两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一米,一股剑拔弩张的紧绷感在周围蔓延。
“你喜欢唐栖,”郭枞盯着兰憟回,一字一顿地质问,“我猜的没错吧?”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近乎轻蔑的笃定。
兰憟回的动作顿了顿。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浅,浅得几乎看不见。
“让开。”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冷。
郭枞看着兰憟回绕过自己,推开门走进院子,步伐沉稳,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
那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郭枞脸上。
“兰憟回!”郭枞深吸一口气,全然是威胁,“年龄23岁,父母双亡。”
“目前唯一的亲人,是你那耳朵听不清,手脚不利索的爷爷。”
“我想,你应该舍不得他离开你吧?”
兰憟回停下脚步,可仅仅只有两三秒,随后,他像是什么也没听到,面无表情地上了楼。
郭枞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背影,拳头一点点攥紧。
他从没见过这种完全没有情绪的人。
好像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所有的力道都被无声地吸收,连一点回声都没有。
兰憟回已经上了楼,他现在再不知好歹地追上去,反而显得他不懂礼数,像个跳梁小丑。
郭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松开拳头。
他是富二代,有的是钱,有的是手段,有的是“好果子”给他吃!
他转身,大步离开。
……
中午吃饭时间,寨子里的临时食堂一片喧闹。
工作人员聚在一起,边吃边聊天。
唐栖和李嘉嘉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简单的三菜一汤:
青椒炒肉,烧鸡腿,清炒白菜,还有一份蘑菇汤。
唐栖咬了一口鸡腿,问:“这事你听谁说的?”
李嘉嘉咽下嘴里的黄瓜,压低声音:“听村里一个大爷说的,这大爷之前出去打过工,会说普通话,他说兰寨主的父母就在去年回家的路上,出了事故……”
“当时听说快要过年了,兰憟回的爸妈去帮寨民买生活用品,遇上了泥石流……”
唐栖的动作停了下来,鸡腿悬在半空中。
“而且你发现没有,兰寨主只穿暗色的衣服,听说这里的人要为父母守孝三年,我猜,他可能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不得不毕业回来。”
唐栖忙了一上午,早饭都没来得及吃,听到这话,突然心口堵得慌,手里的鸡腿都吃不下了。
他突然想起兰憟回身上那股淡淡的挥之不去的草药味,还有兰憟回身上阴郁的气质。
很有可能是经常去给家人坟前上香,染上了特殊气味。
一切的疑问似乎都说得通了。
刚毕业的大学生,本该有大好的前程,却因为家庭变故不得不回到深山,扛起整个寨子的重担。
还要面对很多人的不理解、不信任……
这种感觉很熟悉,五年前,他刚进公司的时候,也是这样举步维艰。
他以为只有自己这么苦。
原来还有人,比他更苦。
“我记得你上次跟着团队出去的时候,是不是买了挺多零食回来?”
“嗯呐!”李嘉嘉警惕起来,“栖哥,你不是不喜欢这些垃圾食物吗?不许偷吃,这可是我的精神食粮。”
他站起身,拉起李嘉嘉的手腕:“走,现在去你房间。”
“栖哥,这么急干嘛?”
……
到了晚上,兰憟回比往常晚回来两个小时,推门进来的时候,发现唐栖已经躺下了。
他转身关门,动作故意放轻,怕吵醒正在睡觉的唐栖。
一转身,他看到一个人影正坐在床上看着他。
然后,灯“啪”的一声,亮了。
突然的光线瞬间充满整个房间,兰憟回下意识地眯起眼睛,适应了几秒,才看清眼前的情景:
唐栖正坐在床的正中央,身上裹着厚厚的棉被,只露出一个脑袋。
他的头发有些凌乱,几缕碎发贴在额前,眼睛却很亮,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只是,那眼神有些复杂。
“兰寨主,你就没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兰憟回的心脏开始狂跳。
那跳动毫无章法,完全不受控制。
他的喉咙发干,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大脑空白。
他不知道唐栖发现了什么。
是三楼那间布满监控的房间?
还是金属钵里那只小蜘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