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停住，门无声滑开。

哈芙忒丝以为她会看见训练场，至少也是封闭的战斗室。但她走出走廊，强烈而刺眼的白光一下子照亮了整个空间，让她下意识眯起了眼睛。

他们站在一座廊桥上，桥面是半透明的合金板材，隐约能看到下方交错的管线与支撑结构。更底下，则是决斗场。

莱斯哈忒随口说道：“在你下场之前，先看看它们是怎么输掉决斗的。”

这里的决斗场和哈芙忒丝想象的完全不同。她原以为会是一群人持斧厮杀的场面，但偌大的场地里，只有两只怪兽相互对峙。

它们的外形和她见过的食人魔有几分相似，比如同样有着红色的皮肤。

有的生有翅膀，有的四肢着地如野兽般伏着，但气势远不及真正的食人魔。

“和芬里尔狼那些家伙相比，它们还不算成型。”莱斯哈忒说，到底只是杂兵，得丟进决斗场里接着练练，才能派上用场。

莱斯哈忒究竟创造了多少只这样的怪兽？他难道为这些怪物盖了几栋加工厂？他要用它们做哪些事呢？

哈芙忒丝没有发问。她知道莱斯哈忒不会轻易回答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只是默默把疑惑压在心底，目光投向下方的决斗场。

决斗台是一个凸起、被屏障包裹的平台，四边的凹槽里坐满了围观群众，大多是俱舍怒威族的成员，他们嘶吼着、咆哮着，为场上的决斗者加油，气氛狂热而混乱。

为了让大家看清场上的变化，四五块电子屏幕将决斗中的各种细节投射出来，解说员用机械而精准的声音进行解说。

“17号选手先攻！五张盖卡，回合结束！”

“现在轮到8号选手，抽卡阶段，准备阶段——哦！17号选手翻开了盖卡，发动陷阱卡「魔兽的大饵」！”

右侧选手的后场，一头红发牛角的怪兽显现，猛地张开大嘴，散发出贪婪的气息。

17号选手面无表情，将额外卡组的十五张卡一叠叠全扔进怪兽的巨口，怪兽喉咙滚动了一下，发出满足的低吼。

怪兽吞下卡片，8号选手手按额外区，脸色发苦。牛怪深吸一口气，肺部高高鼓起，强大的吸力化作狂风，逼得8号选手不得不松手抵挡，身体被风吹得连连后退。

狂风卷走卡片，也隐去了牛怪的身影，在纷飞的风里，能瞥见被卷走的卡片的卡面。

“这张卡可以将任意数量的自己的额外卡组的卡以里侧表示除外，按照那个数量随机选对手的额外卡组的里侧表示的卡直到结束阶段以表侧表示除外！”

“8号选手的额外卡组被全数除外！是「空母军贯-银鱼型特务舰」「超重型军贯-海胆型二番舰」——原来是「军贯」卡组！这下彻底没法展开了。”

机械的声音为不懂卡牌效果的观众解释，同时烘托着场上的气氛。

哈芙忒丝听见这声音，立刻认了出来——是电脑兽。

她听见心底的卡牌中传来声音：“您在呼唤我吗？”

哈芙忒丝惊讶地在心里打量着它。

“你能听见我说话？不，你怎么能听见我心里的想法？”

她四下张望，没有在附近看到电脑兽的踪迹。

“您持有的卡牌中寄宿着我的灵魂。因此，当您在意识中呼唤我时，无需出声，只要一个念头，我就能捕捉到。”电脑兽的声音温和而耐心，像一个尽职尽责的向导。

“原来是这样。可我为什么从没听过食人魔说话？”

哈芙忒丝又冒出新的问题，对这个世界的规则越发好奇。

“可能的原因有几种：您与卡牌的羁绊不足，或者卡牌精灵的灵魂强度不够。也可能是您从未主动呼唤过食人魔，或者它们正在执行莱斯哈忒大人的任务，无法分心。倘若您有任何问题，可以随时问我。”

在俱舍怒威族里，电脑兽的脾气算是罕见地好，耐心解答着她的疑惑。

可能是因为莱斯哈忒的脾气太差——老大性子暴，手下的脾气就得温和些，不然两边硬顶起来，香格里拉茧还不爆炸了。

“好的。不会影响到你的工作吗？”哈芙忒丝看向那块正在忙碌解说、还时不时切换画面的光幕。

“不会影响。对我来说，同时处理多个进程只是基础机能。”

哈芙忒丝忽然觉得电脑兽比莱斯哈忒好相处太多，至少有问必答，不会让人觉得捉摸不透。

她把目光重新聚焦到决斗场上。

额外卡组被全数除外，8号选手犹豫了很久，脸色苍白，才艰难地做出下一步动作。

“8号选手通常召唤手中的「舍利饭军贯」！”

一艘看上去十分美味的军舰被召唤在场上。海苔作为它的外壳，包裹着洁白的米粒，上面还点缀着些许酱料，让自出生以来就没吃过东西的哈芙忒丝突然感到饥饿。

她摇了摇头，甩掉这突如其来的念头。她是来学习决斗的，不应该被这些事物影响。

“用醇厚的古米调上鲜美的醋，手法造型无可挑剔！攻击力两千的珍品寿司——要直接攻击吗？攻击发动！就在这时，17号选手翻开盖卡，发动「魔法筒」！”

两个圆筒突然出现在17号选手的后场，像变魔术一样。

解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羡慕的叹息。

“在对手怪兽的攻击宣言时，以一只攻击怪兽为对象发动。无效那只攻击怪兽的攻击，给对手造成那只攻击怪兽攻击力数值的伤害。”

军舰状怪兽径直冲去，一头钻进魔法筒里，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下一秒，它又从另一个筒中穿出，调转方向，朝着8号选手直冲过去。

那庞然大物上猛地伸出数条吊车臂，将海苔与米饭揉在一起，撞进8号选手慌忙张开的嘴里。

刹那间，8号选手的下颌发出脆响。泛着光泽、带着淡香的米粒，在哈芙忒丝惊愕的视线中，不断往8号选手嘴里灌进去。

哈芙忒丝忽然想起自己让食人魔拳头停住的那一瞬间，心里隐约多出一点模糊的想法，过于朦胧，以至于她很快便和电脑兽的思维同频：军贯看着是真好吃啊。

“可惜，8号选手的生命值减少两千！还能撑住吗？8号选手被饭团撑得失去了意识——本次决斗因一方失去战斗能力结束！”

决斗场的观众对这场决斗显然不满，爆发出阵阵哄笑，不停喊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