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大半年，游曳星海的精神重新接管了身体。在肌肉和骨骼的颤动中，银色的丝线倾巢而出，穿透了维生舱。

玻璃应声而碎，灯光明灭。

紧接着，丝线又化作了双手的形状，握住并抽出了固定在少女身后的长针，针尖滴落青色的液体。

悠长的警报声拉响，哈芙忒丝如梦初醒。

似曾相识的研究室，身上的衣着也变成了露背的连衣裙，虽然发生了一些变化，但次元通道的坐标是对的。这里就是「天魔世界」。

哈芙忒丝望着这满地的狼藉，不知道自己设定的落脚点怎么会偏差到最初诞生的玻璃柜里。伴随着耳边传来的刺耳声音，她有种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事的感觉，在心中朝认为可靠的同伴求助。

“回应我吧，电脑兽。我回来了。我破坏了研究室里的一些东西，会有影响吗？”

机械的声音没有第一时间给出回应，那断断续续坚持的灯光突然断了。黑暗的环境中，警报声被无限放大，尖锐得像是要刺破耳膜。

哈芙忒丝站在阴影中等候了一分钟左右，随即摇了摇头，不再等待，走向门外的移动通道。

她的脚步声和许多的脚步声重叠在一起。当她走进光明的走廊里，转过身，便与惊讶的来众打了个照面。

“你们……？”

一马当先的是独角兽，两侧的羽翼护甲突然喷出火光，让他第一个赶到，一个滑行丝滑地转入了哈芙忒丝背后的通道。

“抱歉，我只是执行命令。”

其次是芬里尔狼和食人魔，他们手持着巨斧，天花板洒下的灯光照射着眉弓，让他们的神情变得晦暗不明。

“你竟然真的回来了……虽然很荒谬，但你能回来，我们也终于解脱了。”

几串清透的泡沫擦着哈芙忒丝身侧飞过，然后化作一条亭亭玉立的红色美人鱼。有着三首的合成野兽背上背着一把弓弩，步伐跺地有声。

“莱斯哈忒大人到了。”

芬里尔狼与食人魔让开一条道路，露出莱斯哈忒那张难辨阴晴的脸。

看着哈芙忒丝那极为自然的神态，他的牙齿咬得很紧，似乎对某些事耿耿于怀。

“为什么？你们都觉得，我回不来？”

氛围一时间有些沉寂，哈芙忒丝并没有察觉到这些话里的惊涛骇浪，只是疑惑地转头说：

“莱斯哈忒，你来了。你的任务，我已经完成了。这是我找到的卡牌。只是……我在设定位置的时候把研究室弄坏了。”

星光从哈芙忒丝的胸口浮现。她将它们取了出来，放在手心里，差不多有十几张卡牌，俨然大丰收之景。然而这样的成果，注定得不到任何人的褒奖。

躲在暗中作为僚机，随时提供线索、收录整合情报的电脑兽，见到此情此景，散热口瞬间喷出一阵热风：完了！

已知确认了哈芙忒丝的灵魂从未离开身体。那么这些卡牌到底都是从何而来？凭空造卡牌？那已经不算神通广大，那就是神了。

电脑兽尚且如此，更别说直面此景的莱斯哈忒，额头上几乎绽开了一条青筋，又被他抚额的动作遮掩。

“那些都无所谓。”莱斯哈忒根本没有想过研究室的事情，神情严峻如同发现了房间里出现了老鼠，但还没捉住的主人，对哈芙忒丝伸出了手，“跟我来。”

哈芙忒丝走上前，把卡牌放在了莱斯哈忒的手中。莱斯哈忒只是大略扫了最顶上的卡片一眼，眼中若有所思。

「虚无之统括者」？封锁对手特殊召唤的怪兽效果？他怎么从未见过这张卡牌？这附近的次元中有这样的怪兽吗？

有心根据这些卡牌进行调查，但始终不如直接审讯当事人。

他用力拽过了她的手腕，力道之大，掐拽之下，能感受到随即反馈过来的弹性触感和微微挣扎。

焦灼与猜疑，在此刻的粗暴手段下得以确认，灵魂的确回归了空壳。

“要掉下去了！”

哈芙忒丝急忙换了一只手拿起卡牌，不明所以地说道：“莱斯哈忒？你怎么了？”

“我现在要听的，是你进入次元裂缝后的所有经历。从现在开始，只说这个。”

无论多么完美的故事，只要一直说下去，终究会出现自相矛盾的地方。抛开功利的不谈，莱斯哈忒还挺想听听哈芙忒丝视角的说法。

与此同时，他对待机的电脑兽下令：“根据她的每一句话，标注星图轨迹，不许遗漏。”

“嗯？”

哈芙忒丝的脚步才停下，又被拽动着向前，脸上露出了微微的迟疑。

……要说吗？

维萨斯并没有嘱咐，哪些是不能说的。但他那种宁静平衡，又宏大危险的气息，已经深深的烙印在了哈芙忒丝的心中。

他那可怕的一面渐渐与眼前的莱斯哈忒重合。

看着他，哈芙忒丝似乎看见了将会燃烧的星空。

可以说吗？维萨斯害怕力量增长会毁灭一切……但莱斯哈忒追求的，不正是那样的力量吗？他如果知道了真相，他的怒火会烧向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