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希哈忒在将醒未醒的边缘。
尽管他想接管身体的控制权,可肌肉、神经、细胞,以及最重要的自我意识都不赞同他的这个决定,沉陷在疲惫与剧痛里动弹不得。
他就像被鬼压身一般,半梦半醒间,只能承受着隐隐的痛楚,时而觉得自己躺在幽林下,鼻尖忽然萦绕起腐叶与苹果花丛交织的清香,身下是绒布般软厚的苔藓。
时而又感觉四周吹拂着清晨梢头上的薄雾。凉丝丝的水汽拂过脸颊,发丝都沾上了细碎的湿意,轻飘飘的,似乎要飘浮起来。
没有愤怒,没有哭喊,四周安静得过分,静得让莱希哈忒清晰地分辨出他正在梦里。
那些活泼的恐惧兽的身影并未出现在这里。
一切宛如逝去的落叶,层层叠叠铺满了如同幽静二字具象化的平原,心脏不再激情地跳跃,具体的事物在眼前晕开,变得模糊,像泡在水里的倒影。
越是想知晓迷雾后面藏着什么,脑子里就越是一片空白。
虚睁着眼睛,对于他怎么会从温暖的森林突然改梦到这片荒芜的空间里来,莱希哈忒完全没有半点头绪。
但话说回来,在梦里追究逻辑也很奇怪。
莱希哈忒索性放松了紧绷的意识,任由目光在这片空白里游离。
悠然宁静的天空中,一颗莹白的光团突兀地悬在山腰。
那颗光团的存在是非常醒目的,其所在的区域下方无时不刻不在翻涌着绝望与恐惧的浪涛。
莱希哈忒的思绪一凝,捕捉到了那股清晰的情绪,也正是他刚才感受到的——「光线恐惧」。
“就和尖物他们一样,畏光的恐惧也以光本身的形象出现了啊。”
他的意识忍不住发出意味深长的呢喃,目光黏在那颗光团上,起了一探究竟的念头。
巧合的是,正当他动心起念时,天上的明光便骤然颤动,如同受惊的星体般飞翔,在天空中拖过一道光带。
脚下空白的地块飞速增长,转瞬间就将莱希哈忒推远了百米。
同时,他身体所感受到的束缚和某种流逝感也随之一轻,这点其实真的值得拿出来重点讨论一下。
不过莱希哈忒并未细想,只觉得是梦境的随机性,因此体力也在顷刻间恢复。
他迈开脚步,追逐着那道逃窜的光,踏入空白的更深处,高声呼喊。
劝说的声音在空茫里荡开:“等等,不要再逃跑了!我知道你很恐惧,但我不会伤害你。”
“可我至少得弄明白,你究竟为何恐惧光?”
那光点被突如其来的呼喊吓了一跳,于是莱希哈忒前进的道路上突然多出了许多阻碍。
前方的土地像断崖似的不断加速垮塌,碎石纷纷坠落深渊,深渊里喷涌出炽热的岩浆,灼烧得景物都扭曲变形,巨大的陨石裹挟着摩擦生出的黑烟与焰尾,呼啸着砸下。
这些危险对莱希哈忒来说,都只是梦境里的幻影,根本不值一提。唯有看见陨石砸落的瞬间,他瞳孔骤缩,脚步惊愕地停顿了一下,随即身形一纵,来到山顶,追上了流星划过的速度。
「恐惧」之王对这新生的「恐惧」是如此的好奇和可怜,怀揣着善良的同情,以致于根本没产生过放走的念头。
“如果你恐惧着光,那么你又是为什么诞生的?”
他仰起头,手臂舒展,手指向那颗颤抖的光团碰去。
就在即将产生触碰的刹那,一股猛烈的推力再一次将他推开。
哈芙忒丝下意识推开了莱希哈忒,看向意识依旧沉睡在深处的「恐惧」之王。基于刚才那番有些过火的能量抽取,现在的他应该睡得更深了。
她轻轻松了口气,抓住连接在两人手臂间的丝线,一根不剩全部收回。
这是哈芙忒丝不得不尝试用轻缓的速度接收那些情感前,最后做的一件事。
随即,恐惧像条永无尽头的河流涌入脑海。
她皱着一张脸在茧边坐下,手撑着脸颊,目光垂落于一旁的丝线中,然后开始思考那些深入骨髓的恐怖:“轮回之中的「世坏」的生命,不应该拥有这些情绪……这些恐惧,应当是来自次元之外。”
在「世坏」外,「恐惧」往往和无法治愈的疼痛,以及死亡紧密相连,但绝不局限于此。
是生命衰退时,就连对着镜子看一眼自己的身体都会感到害怕。
害怕听见不断重复的“吃了药就会好起来”的谎言,更害怕听见“治不好了”的真话。
渴求着被怜悯,被同情,被温柔的对待,被像关怀孩童般无微不至的照顾,而不是得到亲朋好友日渐明显的厌烦。
恐惧着眼前充满活力的身体,恐惧着一成不变的生活。
恐惧着一生尚未按照自己的心意活过,死亡便已匆匆降临。
直面众生的恐惧,并用自己的活力、健康、爱抚着他们的心灵的莱希哈忒,确实是一位令人敬爱的王。
在亲身体会了一次属于「恐惧」的狂乱后,哈芙忒丝望着手中从恐惧兽体内抽取出的能量团,对其中情真意切的部分有了更深的领悟。
虽然使用后肯定能领悟更多,但她听了听其中的悲鸣,心中仿佛有一种复杂的情绪被唤醒。
“总觉得,不太能吃下去了。”
就在哈芙忒丝终究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时,突然,她闭上眼内视自身。
幽绿的雷霆与丝线交织,在她的体内缓缓凝聚成一张全新的卡牌,虽然总体的卡图和效果都尚未完全成型,但字段上已经稍稍露出「恐吓爪牙」的字样,并且①效果也完全显露了。
「恐吓爪牙·光线恐惧魔女」
「暗属性,等级七星」
「魔法师族/效果」
「①:自己场上没有怪兽存在的场合,这张卡可以从手卡特殊召唤。只要这个效果特殊召唤的怪兽在自己场上表侧表示存在,自己不是暗属性怪兽不能从额外卡组特殊召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