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感应到情感最灰暗、声音最多的地方，指出来，放轻松，我会让噪音瞬间消失。”

「吠陀」兴致勃勃，「优昙婆罗」变得透明异样。人造黑洞的毁灭仪式，就此开始。

‘我’知道吠陀定是预见了星星毁灭的未来，然而他对优昙婆罗说的那些话，听起来已经是乐在其中。

为了拯救某物而去毁灭某物。

这样的做法是正确的吗？‘我’已经不能再做出判断了。

若这是错误的，便是否决了‘我’封印自己的决定……

但若这是正确的，为何看见这一幕，仍觉着实抵触呢……

“你现在后悔了吗？”

留意着‘我’的表情，吠陀带着越发平静的优昙婆罗凑了过来。

对此，他也早有预料，毕竟是情感的起源。

如果一个人，只是知道他做了哪些坏事，其实不能给人留下太深的印象，人们会从各种方面为他寻些理由，深挖他有没有苦衷，就算没有苦衷，也会有人觉得，那与其他事比起来不算什么。

然而，只有在亲眼见过那种事之后，哪怕罪过远不至于此，也会忽然涌出大批大批的声音，喊着要宣判他的死刑。

这两者的差别，只是一个远观，一个亲历，换句话说，就是爱恨所至。

“自己与他人，你选择了他人。”

“生命与死亡，你选择了生命。”

“精神与身躯，你选择了精神。”

“付出与索取，你选择了付出。”

“既然你是这样的人，从你生命中诞生的我们会变成何种模样，你本不应该惊讶的。”

“还是说，你在因未能选择爱己，而感到后悔了吗？”

透过他所释放出来的那面巨大的镜子，‘我’看见了此刻自己的表情，眼底浮现着难以置信的光……

“如果不知道做什么好，那就去爱吧。像爱自己一样，去爱他们。”

反复咀嚼着未来的自己留下的话语。

爱他人很困难，毕竟无法看见对方的本心。

但爱自己就轻松得多了。

虽然可能从未真正爱过某个人，但人一定能爱自己——无论身体，还是精神。

看着枕边的银白色。

回神的瞬间，维萨斯镇定下来，察觉到自己与哈芙忒丝之间维系着的联系。

像被一根丝线牵系的两端，情感、生命力、心绪正随一次次心跳起伏，在彼此心灵间传递。

这让维萨斯不禁重新审视「天声的服从」，仔细读过效果：

“支付2000基本分……宣言一个名字，加入手卡或特殊召唤……”

眨了眨眼睛，尽管支付了四分之一的生命，却没有失去任何东西的实感。

老实说，反倒生出一股奇异的满足感。

话虽如此，维萨斯却觉得从她那边传来的心绪很微弱。当然，考虑到她此刻的状态，睡着的人心灵应该也不会有太大波动，但这种状态他却很熟悉。

“是陷入了梦魇吗？”

思索片刻，维萨斯回过头，询问道：

“里姆哈忒，你能看见她吗？”

里姆哈忒摇了摇头，面露苦恼地缓缓说道：“我虽然能猜到你的意思，眼睛和感官却没有任何发现哦。”

“不过，”他随后补充道：“这种情况我也有解决的想法。”

“竹篮打水虽然总是一场空，也能通过各种方法将缝隙弥补。”

“就算留不住水，篮子也会变得很干净。”

他呼唤出三只小小的末那愚子族，金色的光辉刹时铺满房间，将昏暗映成白昼。

哈芙忒丝浸在这片光里，轮廓渐渐分明，被三小只拍了拍脸颊，便蹙起了眉。

注视着那张显现出心事的睡颜，里姆哈忒沉默了一瞬，和他预想中的不一样，这两个人现在的状态似乎不只是噩梦一场那么简单。

“但你刚才说，梦见了未来的自己？”

里姆哈忒转头，困惑地询问道：“梦里，你们做了什么？”

凝望着里姆哈忒明明想要关心，却抢先流露出不安的金色眼眸，维萨斯若有所思地缓缓开口：

“我做了一个梦，大多时候是噩梦。”

他说话时带着思索，每句话都要从记忆深处打捞上来。

断掉的丝线、合拢的陨石、反复坠入黑暗时溺毙般的窒息感。

这一切，本该在第一次被陨石彻底封印时，就全部忘掉，继而陷入更深沉的无梦的安眠。

却因为不想让梦消失，哪怕是噩梦，而一遍遍重复。

“就快支撑不住的时候，有一道声音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说了一些话……让我去爱，还说，不要把他们当敌人。”

里姆哈忒安静地聆听着，一边轻轻点头，神情中带着困惑：

“那个人……未来的你，是什么样？”他轻声追问。

维萨斯恍惚了一下，随即回答道：

“他似乎已经走得很远，远到可以回头，向现在的我提供帮助。”

阳光筛过尘埃，落在他们中间。

那样的未来，是不是说明他们终有一日能够结束无休止的轮回呢。

这个念头落进心里，就像一颗石子投入水面，一圈圈荡开涟漪。原以为前方只有黑暗与歧途、遍布凶险，此刻却似乎不再是随时可能坍塌的模样。

仿佛已经有人走过了这条路，那个人从终点回头看他，对他说：继续下去吧，迟早能够走通。

这种感觉很神奇。如同寒冬里忽然嗅到一丝花香，夜路人望见天边的微光。

胸腔里的某处柔软好似被触动了一样，透出温暖的热流。

随后，维萨斯察觉到了身后的那道目光。

像从天上飘下来的小雪，把满池涟漪尽数冰封。

维萨斯转身看去。

只见哈芙忒丝不知何时已经起身，长发散在肩头，赤青色的眸子定定落在他脸上。

她似乎难以相信自己的所见所闻，却又明白这份异样感从何而来。

“告诉我，你们的那种表情——”

她脸上挂着微笑，细看之下，却实在有些牵强。

“不是把那道声音当成希望了……吧？”

任凭千言万语在喉咙中打转，最后也统统化作一声叹息呼出。

“为什么要让我感受到你此刻的「喜悦」……这样的「喜悦」，我、不想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