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她歇斯底里扔完应急方案,裴知予忍无可忍。
“在车上!”
声音短促有力,惊得陈叔握紧方向盘又堂皇睨去后视镜一眼!
“嗯?”
听筒那头沉默两秒,有些疑惑,转而低沉着和旁边人通知,“不用叫人了。”
清了清嗓,她拉高声线,“咳咳,小裴找我什么事啊?”
“这种——”
裴知予正色,眉头压下来,眼神裹着锐利:
“绑,架,式,安排什么时候能停止?!”
他已经受够了。
从小到大,他们从不考虑他本人的意见,就随意安排他的行程他的未来,仿佛他只是一个作画参赛的机器人。
“这次又是什么比赛什么活动,有时间报名,怎么没时间告知我一声?”
听筒那头沉了几秒。
沈郦清说:“不是比赛,是送你去留学。”
留学?!
是准备坐到教室里那一刻才告诉他吗,天大的事都不带吭声的?
骨节分明的手指贴在额角,深深呼气吸气,胸腔控制不住地上下起伏。
前方红灯,陈叔驾驶车辆停在斑马线前,距离机场仅剩不到两个路口。
神经还未放松下来,就听见后座传来扣动把手的声音。
“打开——。”
陈叔转头就看见裴知予脸色阴沉,手指放在门把手上,瞪着他。
手机通话还没结束,仿佛车内还有一双眼睛在盯着,陈叔顶着压力,也不敢乱说话:
“小裴少爷…就快到机场了,夫人她还在…。”
裴知予:“我说,打开——!”
“裴知予——!!”
听筒又发声,这一次是一记男声,只是喊人名字都带着一种让人汗毛直立的震慑感,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屏幕冒出头揪住人领子!
裴竼和几个穿西装的男人黑压压站在门口,身后几个保镖神色和他一样严肃。
他握着手机,轻蔑掀唇:
“要求越来越多。通不通知你有什么区别,你就是给老子死也得死过来!!”
轿车内死一般寂静,红灯跳绿,陈叔不敢看后座人神色,一踩油门。
轰隆一声,飞机驶向云端,一眨眼就是一年还多。
裴知予被迫知晓了法国的春夏秋冬,在一张张画卷与领奖台上辗转,他的人生被记录在裴竼的笔记本里,小小一页纸的安排就是他的好几个月。
他的高中生活以及难以割舍的那个女孩和那盒巧克力一样,在冰箱里放了太久,最终宣告过期。
他试着抓住挽留,直到踌躇几月发送的一句问好却得到一个刺红的感叹号。
她把他从列表里清除掉了,最后一丝弦彻底断裂。
…
十九岁生日,他站在烧得热烈的烛光前许了个让裴竼满意的愿。
他说:
“二十岁以前,我希望能拿到先锋奖。”
裴竼喜逐颜开,觉得儿子终于开窍,当晚第一次搂他肩膀,和他像正常父子那样传杯弄盏。
那天以后,裴知予再没有一次怨言,计划之外他会主动练画,并且是加以十倍的练习,练到沾床就睡,练到不知窗外季节冷暖。
二零二一年冬季,裴知予以一幅超级写实主义的《星空》斩获法国先锋奖,是艺术界历代获奖选手中最年轻练习年限最短的。
‘天才’,‘写实主义大师’,‘艺术家’。
各种漂亮的名号落在他头上,巨额奖金,以及连带着响彻全球的名气让家庭控制的枷锁彻底脱落。
他自由了,不再需要被人控制年年月月。
他当即收拾行李,定了回敦海的机票。步子迈到大门就被裴竼的声音呵住。
“获奖就飘?我让你走了吗?!”
他说着就朝身后望,几个穿西装的彪形大汉竟然没像往常那样跟过来。
大门那传来一声冷笑。
裴知予说:“不用看了,人打发走了。”
他一推大门,门外一辆轿车亮着车灯等他,陈叔坐在驾驶座握着方向盘不敢往里看。
“这些年感谢你们的照顾,培养出先锋奖儿子的名号你拿好了。这孝敬了二十多年也够了,该结束了。”
说罢,他推过行李上车。
“站住——站住——!”
裴竼眼一瞪,趿拉着双拖鞋摇摇晃晃追过去,昨夜的酒还没醒彻底,一不小心摔了个狗啃地。
“艹!!”
他转头朝身后几个人吼,“追啊,你们站在那干什么!!”
车灯渐渐隐于夜色,坐在轿车后座上的裴知予收回目光,浏览完微博,他在对话框里敲下几个字发送:
Y:[新画真好看。]
嘟嘟两声,对面弹过来一只小熊鞠躬表情包,小熊在屏幕里笑眯眯,向他问着晚上好!
那种甜腻腻的感觉和苏星晓很像。
☆:[加班啦?]
眸子从屏幕移开,往座位旁的行李扫一眼,车子疾驰往戴高乐机场,他敲下回复。
Y:[嗯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