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巧荷喝完药躺在床上,口腔里的苦涩因为宁薄舒新端来的一杯温水冲淡。
他舔舔唇,身子还是发软,脊椎被抽了似的,也许是心里作用,他觉得吃了药,头没那么昏沉,得以获得些许平静。
床头有动静。
他看向正在拆开方便面包装的宁薄舒。
宁薄舒本想问宁巧荷想吃什么口味的面,但见到宁巧荷病殃殃的样子,回忆起他感冒的时候蒋心念不让他吃辣椒,就把海鲜的份留给宁巧荷。
他买得是桶装的泡面,将自己的红烧泡好后,抬头问着宁巧荷,“现在吃吗?我给你的泡。”
宁巧荷迟钝的饥饿终于上线,他现在才发现自己很饿。饥肠辘辘的胃在蠕动,空荡荡蚕食着虚弱的他。
“要,谢谢哥哥。”
宁巧荷说完,宁薄舒哦了一声,给他也泡上。
宁巧荷慢吞吞穿上外套,脚都在轻微打颤。
他下床,坐在地上,待在床头柜位置前,等待泡面。
宁薄舒喜欢翻看盖子,迫不及待想看面好没好,红烧牛肉面的味道在屋内蔓延。
最后,等面好了后,宁薄舒将自己的红烧面也放在床头柜前,顺便也把宁巧荷的海鲜面端坐在他面前。
他们面对面的姿势,隔着两桶冒着热气的泡面。
宁薄舒吃得很快,比起他一口接着一口的豪迈,宁巧荷则是斯文多了,他慢慢吃,小口小口地咬面条,脸色也出现热意。
“姚耀,明霁好像感冒了。”
“是吗?哪里,可能就是装的。”
“他一天到晚心思多,你什么时候把他送走?”
“快了。”
“他真病了,烧得手都在烫啊。”
“给他随便喂点药,哎呀,死了最好,到时候就说身子弱,压不住病。”
“哦哦那也可以,反正没多的钱养他,都怪你那个妹妹,死得早还给你个拖累,明霁这次也只能算他命不好。”
……
在床上灼烧难耐,但还是可以听见稀薄的低语,眼泪都已经被烧干,哭都哭不出来。如果不是外婆发现了,他可能真的会死掉。
他是一个拖累,很多人都不喜欢自己,他该去死的。
宁巧荷顿了顿,想起那片冰凉的雪花。
窗外的雪那么大,药店和宁家距离不近,他走到那里的时候路上有多冷呢?
即使是简单的相处,也知道宁薄舒是一个多怕麻烦的人,他怎么能忍受他这个麻烦的呢?
宁巧荷抬头望了一眼宁薄舒。
他以为宁薄舒是最想要他死掉的。
“你怎么哭了?”
宁薄舒正打算抬头去找饮料喝。方便面的作料有些重,他口渴,却发现宁巧荷安静得看着他,眼睫湿漉漉被泪水打湿。
“宁薄舒。”
宁巧荷出声,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汇聚在下巴,缥缈夹着哭腔。
“你不恨我吗?”
幽幽的珠帘,宁薄舒望向宁巧荷的那双眼。
在氤氲的热气下,长长的草稻连天,将下着雨泛起涟漪的湖泊倒映。
沉默遥远的水天相接,湖泊倒映翻转下只有他一个人的影子。
宁薄舒恨宁巧荷吗?当然恨了。
他恨宁巧荷的出现让他父母离婚,恨宁巧荷的存在让他对于哥哥这个身份多了说不上的如鲠在喉,恨宁巧荷的聪明让他感到挫败。
他恨的很多,宁巧荷三个字就让他感到恨。
但宁巧荷很听他的话。
世人皆有容忍之心,人有怜爱,对于和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人,尤为宽容。
宁薄舒因为宁巧荷的出现成为了哥哥,他承认与不承认。已经是个事实,不容改变。
宁薄舒告诉自己不要退让,不要接受。
但宁巧荷却很狡猾,他的柔顺,他的迎合,他的懂事,无论宁薄舒做什么,宁巧荷就像是平静的海,宁薄舒投下再大的石头也翻不起什么浪花。明明什么都没有,宁巧荷还会对他说,哥哥你好厉害。他觉得索然无味。
好吧,还是有点稍微的暗爽。
宁巧荷的存在让宁薄舒知道无条件被包容是什么感受,无论他干什么,永远在他身后,是出事甩锅还是被他当做发泄桶,宁巧荷只会喊他哥哥,他的“哥哥”像是蜿蜒的蛛丝柔软得包裹着宁薄舒,随后一言不发地默认他的继续,温水煮青蛙让宁薄舒接受他的存在。周而复始,循环往复。
蒋心念和他打过电话,“薄舒,那个弟弟也很可怜,你不要怪他,但也不用委屈自己,如果真的起了冲突,你和妈妈讲,我来解决。”
但宁薄舒和宁巧荷的冲突向来以宁巧荷的沉默结束。
宁薄舒没那么恨宁巧荷了。
他既然喊了自己那么久的哥哥,那么,他就是他哥哥。
“你一个小孩懂什么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