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途回来时顺路去了趟市场,现在两只手上挂满了东西,腾不出手来抱他,只好虚虚搂住。
“沈叔叔下午陪我玩了好久,我们玩了好多游戏呢!”乐乐搂紧他的脖子,“我说爸爸不让我给陌生人开门,但沈叔叔不是陌生人,我想开门让他进来,沈叔叔说听爸爸的,不能随便给陌生人开门。”
高途一边听着乐乐说话,一边正打算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地上,忽觉手里一轻,就越过乐乐看到手上的东西被沈文琅接了过去。
“谢谢。”高途低声道。
此时两个人离得很近,安抚信息素沈文琅没有来得及收起来,鸢尾花的香气隐隐涌入他的鼻腔,高途感到腺体隐隐发热,现在他对信息素并不敏感,说明空气中信息素含量是很高的。
好在他今天贴了抑制剂贴。
“爸爸?”乐乐见爸爸没理他,搂住脖子叫他。
高途抱住他颠了颠,让他在怀里坐的更舒服,“晚上给你做饺子吃,好不好?”
“好啊。”
高途抱着孩子转过身,对后面看着他的alpha道:“如果没什么事的话,请进来坐坐吧。”
小晴一直不待见沈文琅,前天没让他进门就是因为小晴在家,不过今晚没关系,小晴给他发消息说要加班,那么没关系吧。
其实他一直没想好该怎么面对沈文琅,那天晚上说了很多,可三年分开的时间已经很长,就连三年疏于联系的朋友都难免生疏,更不用说他们之间,两个小时的时间根本不足以了解所有的事。
三年来,沈文琅一直在找他,他看着那些寻人启事,摸不准沈文琅是什么意思。对于两个人的关系,他从未有过任何多余的期待,三年前离开是这样,十三年的初遇也是这样,还有那长达十年的相处,当然也包括现在。
他的生活平静安宁,尽管身体一直没有修养好,但对于现在的生活他已经非常满意,V国养活一个小孩的成本并不高。
可现在意料之外的偶遇,还有沈文琅意味不明地接近。
高途不明白。
他一时间地神思不属,乐乐的小嘴还是一直叭叭地说个不停,一个下午不见小孩子就算一个人在家也有很多事情要和大人分享,可高途完全听不进去,他把缠在他身上的孩子放下来:“好,那爸爸先洗手。”
其实这种情况是非常少见的,乐乐见一直是自己最好听众的爸爸不听自己说话,立刻不愿意了,拉着高途的衣领不肯从他身上下来。
“哗啦”一声,高途原本拉到最上面的衣领被一下拉到领口,从沈文琅的角度看过去正好看到一片十分显眼的抑制贴贴在高途的后颈上。
这一时让他有点不知所措。
抑制贴当然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只是这种东西他从没想过和高途有关系,这种包含着性别含义的东西出现在他身上时,沈文琅才终于有了实感,高途真的不是beta,而是个Omega,还是个生育过孩子的Omega。
高途一开始并没有反应过来,把乐乐重新抱回怀里哄,顺手整理好自己被扯乱的衣服,翻折衣领时才意识到什么,愣了两秒往沈文琅那边看过去。沈文琅正发愣住,对上视线后,两个人立刻满面通红,双双错开视线。
明明都已经三十多岁,两个人却生涩得像情窦初开的少年人。
“你……你真是Omega。”这话是陈述句,沈文琅觉得应该打破一下沉默,却没想到造就更令人无言的境地。
高途抱着乐乐转过脸来,不是因为胆子大,只是这样可以避免后颈被继续盯着,“只是为了以防万一。”
他没有说他现在根本没什么必要贴这个东西,他的信息素早就微不可闻,也不会再打扰到沈文琅,可这么说又好像别有用心——他们之间太过生疏,很多东西高途不知道该说到什么程度,也不知道沈文琅想要什么,没必要解释那么多。
“你……”可是沈文琅并不甘心,还想说些什么。
“乐乐,”高途把乐乐放下来,就算孩子还小,接下来的话应该也不适合孩子听到,他摸了摸乐乐的头,“去带上姑姑给你买的大象袖套,把手洗了,等会帮爸爸包饺子好不好?”
“好!”
看着乐乐欢快地跑向房间,高途这才把目光投向沈文琅,示意沈文琅可以继续往下说。
“你过得好吗?”沈文琅问高途,话说出口发现不对劲,一个人带着孩子在异国他乡生活,怎么会好呢?
他只是想听高途亲口说说而已,他那天说了很多,可高途什么都没说,他也想从他嘴里听到关于对方的事情。好的,不好的,他想要的是朋友间的相处,还有恋人间的倾述。
不过这些高途都没给他。
高途微微笑了笑,是那种下属对上级的客套笑容,“挺好的。”语气倒是诚恳,他真的就是这么感觉的。
沈文琅想听他继续说下去,可却没有了,两人之间又陷入该死的沉默之中。
妈的。沈文琅骂了一句,“高途,你说点什么,你那天听我说了那么多,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对方的表情从僵硬微笑变得微微震惊,顿了顿才道:“抱歉。”
抱歉?他现在根本不想听到这种词,还有为什么是高途来道歉呢?
“沈总,听了你说的那些,我真的很抱歉,不过,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现在怎么样都于事无补了不是吗?而且……我还是不太明白,您想听到什么呢?”
想和我在一起,和乐乐一起重新回到我身边!
“这件事,确实都是误会,我们双方都有责任,沈总你把错误都推到自己身上,我认为是一种妄自菲薄,我选择……”
高途停了停,生育一词还是难以出口,他顿了顿换了种说法,“我的选择就是我的选择,该由我自己负责,不会想找谁负责。如果您是因为担心孩子的事情才一直在找我,您放心……我从来没有因为孩子的事情麻烦过您。
之前不会,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在孩子alpha父亲那一栏上是空白的,我不会以此对您进行任何无理的要求,请您放心。他在法律上,就只是我一个人的孩子,也只有我一个人有义务对他负责到底……”
*的。
*的。
*的。
沈文琅根本听不下去了,这话说的就像要和他划清关系一样,难道高途就这样想他吗?这三年来他花了这么多钱和精力寻找,原来高途一直知道,但就是因为这种担心才一直东躲西藏的不出现吗?
想到这里他几乎要崩溃了,高途还在信誓旦旦地说不会让这个孩子拖累,可他根本就不是这个意思!
他向前迈了两步,却堪堪停在高途面前,他如此心疼他,连伸手搂住他的勇气都欠奉。
高途停下来看他。
“我不是这个意思,高途。”
高途还是静静地看着他。
“我的意思是,你能原谅我吗?”
“我没觉得您对不起我什么,是我自己……”
沈文琅打断他:“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吗?”
重新开始什么呢?高途震惊于这句话,怔愣着没作声。
沈文琅憋红了脸,吞吞吐吐,最后像是豁出去了:“高途,我可以追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