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意翻开资料页,这是下个季度需要收集的医药企业名录,都是企业提交,工作人员审核资质和提交资料,这些东西之前几次交上来缺这少那,看了让人冒火。
他从医十几年,素来看重严谨二字,最看不得这种低级错误。余光瞥见来人陌生,起头,眉头更紧:“你是新来的?”
高途否认:“我是编外员工高途,已经来了两个月了。”
临时员工递交这种材料不合规矩,云意道:“你们主管呢?把他叫过来。”
“主管审核其他的文件,请问有什么问题,我可以负责转达。”
这确实不算什么机密文件,云意不再纠结,也存了要考验下这个难得到他面前也毫无怯色的临时工的心思。
他将某页摊出,指出两处,道:“这个药品的临床有效率和说明书不一致,怎么回事?”
高途凑过去,略瞄一眼,看到这款药品的报告有效率是87%,说明书标注55%,相差悬殊。
他真正经手过这份资料,心中有数,道:“我对比了企业提交的临床Ⅴ期报告和说明书,发现说明书未更新最新临床数据,已在《数据疑问说明表》记录该问题,目前资料已按‘原始数据+疑问标注’归档,等待后期专家团队质询。”
“这个药品的国际参考价为什么只选了美欧日?其他国家的呢?”
“我优先收集了PIC/S成员国的最新价格,这些国家的药品监管标准与我国更贴近,数据可信度更高。如果需要补充其他国家价格,给我两天时间,我从WHO国际药价数据库提取并汇总。”
“就这么办吧。”
后面云意又问了些问题,高途都回答得周全有度,有理有据,可见这份资料确实由他一手整理,其中不乏思考。
这样的人,竟然是临时工?
“你叫什么?”云意又问了一遍。
“我叫高途,云处。”
高途从单位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六点,今天的任务太繁琐,高途忘了给沈文琅提前打电话。一出大门,看见沈文琅抱着乐乐在大门口的空地上踩影子玩。
高大的alpha穿着件宽长的外套,手揣在兜里看着乐乐笑得很温柔,半弯着腰露出笔挺的西裤,乐乐怎么也追不上他,索性一下扑过去抱住他的腿,小孩的身高不及沈文琅的小腿长,沈文琅一下将他抱起来,两个人相视大笑。
原来沈文琅和小孩子相处是这样的场面。
还挺可爱的。
现在已经是正常的下班时间,很多人从大楼里出来,看到这样的赏心悦目一幕都不免感叹一声,这是谁家的孩子,怎么之前都没见过。
高途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快走两步上前,乐乐眼尖,很快就看到了高途,大喊着爸爸,从沈文琅身上扑腾下来,快跑着冲过来,像颗炮弹一样撞进高途怀里。
鸢尾花的香气隐隐传来,是安抚信息素。
高途蹲下来搂住乐乐,小孩子很少兴奋,和沈文琅玩高兴了,搂着他说个不停。
“高途,这是你的孩子吗?都这么大了?”路过的两个女同事看到这一幕,很友善的打招呼,两个人眼神往他身后看了一眼,很自然就看到了后面显眼的沈文琅,“哇,后面还有个这么帅的alpha?是你的什么人啊?”
高途很少和同事谈论到私事,虽说也没有特地隐瞒,现在一经暴露还有些莫名难为情。
“嗯……”高途和沈文琅的关系相当微妙,不知道说什么,只好拍了拍乐乐,“叫姐姐。”
乐乐怕生,把脸埋进他怀里,怯怯露出一双眼睛,没说话。
“这孩子不太爱说话。”高途倒也没说什么,摸了摸乐乐的头。
两个女孩子笑嘻嘻地挽着手:“哎呀,叫什么姐姐,该叫阿姨啦。你孩子叫我们姐姐,我们还得管你叫叔叔——”
她们还想问什么,忽然其中一个看到了什么,几不可察地捅了捅另外一个,两个人瞬间变得严肃,规规矩矩打招呼:“云处好。”
后面果然走来个高大的男人,一身正装,金丝眼镜,正是云意处长。
“云处。”高途也打了声招呼。
云意脚步不停,看了他们一眼,略一点头,如阵风般刮了出去。
基层员工在单位里最怵的就是领导,两个女孩当下连天都不聊了,和高途迅速道别,火速离开了。
“刚刚那个是云意吗?”沈文琅不知何时出现在高途身后。
他抱着乐乐往后退了两步,“你认识?”
“略有耳闻,是个棘手人物。”
高途很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现在任职的医疗保障局,其中有一项工作就是将部分药企新研发的药物纳入医保,这个过程就是医保局和药企之间最隐秘的博弈,有时候会因为一分钱的杀价在价格会上你来我往。
医保局的目的当然是尽量压低价格,保障大多数用药患者都能用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