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开玩笑说出的那句话，高途显然连半点印象没有了。

他的语气还是很平静，因为大前天的事情还显得中气不足，说话轻声轻语，沈文琅却从中听出了一股讽刺的意味。

高途品性温良，很少说话带刺，沈文琅知道他生气了，一下慌了手脚，伸手去拉他放在身侧的手，很快就被避开。

沈文琅干脆扶住他的肩膀，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和乐乐没有关系。”

“是啊，和乐乐没有关系，”高途的声音小了下来，像是在和自己说话，他转身看着窗外，大楼反着光，没有HS的楼层高大，也没有HS的气宇轩昂，他转回头，“走吧，人来人往的，别把车停在这，太招摇了。”

沈文琅感到一阵灰心，不仅在于高途的态度，也在于自己的无力，他启动车辆，忆起之前，忽然笑了：“还记得之前你第一次陪我出差时候的事吗？”

高途没跟上他的思路，问了句：“什么？”

“我没带司机，当时有个客户要接待，本来应该你开车，结果你和我说你不会，最后我开车，客户要和我谈话，不好坐后排。”

“……结果我去坐了后排，”高途也想起来了，脸上表情微微缓和，“当时我连坐都不会坐了。”

“你学东西很快，下次出差时就和我说你会开车了。”

“谢谢。”

不知不觉，沈文琅将车停在一个路边的临时停车点，周围车来车往，偶有行人，“现在你坐在我的副驾，高途，我不知道该怎么让你相信我不会再伤害你。”

“并不是因为这个问题，”高途思考片刻，如果要说摊开来说清楚，那么他当然也可以，“您跟我说的那些我都明白，以前的事情不需要再提，我们需要考虑的是如何向前走，可我想象不出来，该怎么做。沈文琅，你很好，你不和我在一起也会很好，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想要找到我。”

“你的意思是，我的爱人和孩子失踪在外，我会过得很好吗？”沈文琅看着高途，尾音里透出微不可闻的颤抖，“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听到“爱人”两个字，高途低垂下视线，“抱歉，我无意这样揣度你，我的意思是，你并不需要像之前你所说的那样，追我……什么的。”

他喜欢的沈文琅是骄傲的，飞扬跋扈的，说话很难听，但行为却很贴心。他的所做高途一切都看在眼里，如果他是一个坏人，高途又怎么会苦恋十年，仍然追随其右呢？

“那你为什么？”为什么在那天夜里要拒绝我呢？这种话沈文琅说也说不出口，临时又换了口吻，“为什么总是拒绝和我在一起？”

高途沉默下来，他该说的都说完了，“这样轻易决定，实在太快了。”

太快了？沈文琅不明白：“乐乐已经三岁了，我不知道快在哪里？花咏和盛少游都结婚三年了，如果你还怪我，请你说出来，我可以补偿你，可你却说并不怪我，真让我不知怎么好了。”

他还想接着往下说，一阵手机铃声尖利地响起来——是高途的手机。

高途将电话接起来，是社区中心的电话。

去年乐乐该上幼儿园了，可孩子总是感冒，高途不放心，拖着拖着就没有去注册，社区现在来通知他必须在年前办理好入学手续。

他原本就不太好的脸色变得更差，和对面道歉又道谢：“好的，我明白了，多谢您。”

“怎么了？”看到高途把电话挂断，沈文琅问他。

高途简单说了事情始末，有些也没说，比如去医保局上班是因为单位会解决员工孩子的入学问题，可现在他失去了这份工作。

江沪和V国不同，不用那么早入学，不过小花生一年前就已经去上早教班了。

沈文琅问：“乐乐现在身体好点吗？”

“好很多了，两岁前经常生病。”高途没展开说太多。

一个人在异国他乡带着孩子生活，其中的艰辛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描述出来的。

沈文琅问：“幼儿园打算去哪里上？”

在周边上幼儿园是最方便的，他和小晴谁先下班都能顺路去接。

可高途并不想送乐乐去那家幼儿园，他带着孩子和一些孩子家长交流时，偶尔会听到些不好的传言。

“没想好的话，就交给我吧。小花生当时去幼儿园我帮忙看了不少，我托在这边的项目负责人问问情况，定下来就和你说。”高途神情有异，沈文琅明白过来。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两个星期后，高乐乐小朋友拿到了一家双语幼儿园的入学名额，月底就去上学了。

这家幼儿园是私立的幼儿园，小到习字书和铅笔盒，大到书包和四季园服都是幼儿园定制，离高途的住所正好是半个小时的车程。

沈文琅像是找到了某个突破口，十分殷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