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同事的汇报结束,高途走上前,将那份信函及报告递交上去。
云处边看,高途在旁边简要介绍了一下现在的情况。
云意“嗯”了声,表情毫无变化,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曲起,指关节缓慢敲击桌面,发出有规律的响声。他桌上比主管小老头整洁很多,不同的项目会在文件夹上做好标记,方便随时调阅。
高途的思绪有些飘忽,他想到三个月前听到的传言,说他们这位云处长刚来半年时间两个季度总结出来各项数值极其好看,治下严厉,不假言辞。
他刚上任,急需政绩傍身。现在正好是参保谈判资料收集最重要的时期,这种麻烦的、攀扯不清的“售后问题”会想费心处理吗?
一分钟后,云意将手里资料放下:“按你的想法,怎么做?”
高途回过神:“我的想法是我部出具正式核查通知书加盖公章,用正式公函形式通知金生,如果他们还是……”
他话还没说完,云意电话响起来,他将电话拿起来看一眼,转头看向他:“那就照你说的办,公函拟定也由你负责,上传系统审批,我来通过,公章去找小蓝加盖。”话说完,冲高途挥挥手,是个示意离开的手势。
离开时,高途听见身后云意接起电话,所谈内容是有关药品专家定价的事,他又要出去开会了。
看到主管和处长的态度,高途明白眼下这份函件最好的处理方法就是按照刚刚的办法来了。
没人得空帮忙,这份核查通知书和公函又让高途加班加点拟了一天。
提交系统,层层审批,加印公章,向金生出具核查通知书,限期五日内做出回复。
至此,距离□□平台那封言辞激烈的函件已经过了五天,在没有任何拖延推诿的情况下,有些事情真的没办法迅速解决。
公司回复,至少得五天之后,。
□□部门的要求是七天必须回复公民的反馈,这么一番周转,早就过了七天的回复日期。
回函需要医保局草拟,这个任务同样落到了高途身上,做这件事是吃力不讨好,而他也还是认真的做了。
整个处室在忙着接下来的谈判任务时,高途一趟趟跑办公室就像个不合时宜的逆行者。
中央医保专员需要时不时出短差,到地方医保局或者药企进行实地考察,甚至需要到医院里真实了解患者病情和用药情况。他已经很久没看到云意,处室的大家都没有在消磨时间,他不能苛责,可也没办法不着急。
五天的时间过去了,金生制药卡着时间点进行的回复没办法实际解决问题,提供的证据只有部分城市的增值税发票,远看天衣无缝,细看却有很多漏洞。
高途不是没想过办法,他对药物研究很熟悉,既然金生以“涉密”为由拒绝,那么大可退一步,要求金生提供6个月有关该药品的增值税发票、生产车间监控截图、员工加班记录等等,这些间接可以验证的证据都可以看出金生制药在这段时间有关参保药物的生产、销售情况,虽然不如内部利润核算表直观,需要后期大量的人力进行验证,也总比什么都没有要强。
尽管如此,金生也还是什么都交不出来。
主管已经被后面的谈判忙的焦头烂额,高途办事滴水不漏,主管也逐渐放心,也有可能是不想掺和了,直接一摆手,让他直接向领导汇报。
这种跨级汇报是他们处室害怕的,但也有人一边害怕,一边羡慕着——这段时间,有关高途是Omega这个性别议题已经众人皆知到不再被提及。
反之,另外一种声音愈演愈烈,在传高途刚入职就好大喜功,对一个不算什么,也不受重视的民生函件死磕不放,看不懂眼力见,不知道这个月的工作重点,天天往云处办公室走。
小蓝也隐晦地提醒他,反正□□的七天期限已经过了,敷衍的回复已经发出去,现在距离下一次参保谈判只剩一个来月的时间,正好是最忙、事情最多的时候,要高途分清主次,又不是真的不处理,本来这种事情就是来回扯皮难啃的硬骨头,等后面谈判结束后徐徐图之,没人会说什么。
高途只是听着,该做什么还是做什么,他这段时间也没有闲着,跟着团队在整理下个阶段参保谈判的资料。
可问题就是问题,问题依然存在。不是这封回函发出去,□□途径关闭,问题就解决了。
很多人还在因为买药而奔波,因为病痛而痛苦。
他的想法很简单,就算这个事情很难处理,那也总得有人跟进,为什么这个人不能是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