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途通过系统中报备的专门联系人信息，很快联系上了金生制药的工作人员。

电话接通，高途自报家门：“您好，医疗保障局药物联系处。”然后开门见山，简要将问题陈述。

对面传来的声音高途并不陌生，这是跟在钱老板身边休产假刚回来的黄秘书。对面立刻开始辩解：“我司向来按质按量配送，我没有受到类似通知。”

高途早就猜到这种可能，他将调查到的几方数据简要说明，证据充足。

对方无从辩驳，过了一会才道：“具体情况不是我在负责，要不这样，我稍后了解了再给您回复。”

“具体什么时候呢？我会再联系您。”高途问。

“……后天吧。”

明天就是交差的时间，当然不可能让对方如此想法设法拖延，高途并不戳穿：“政务有回复时间限制，请您体谅，这样吧，请您下午准备好这项药品的成本、产能数据通过系统提交给我，具体情况您再具体调查。”

既然这个公司给所有的下层医保局的理由都是原料涨价，通过这两份数据明细就可以看出端倪。

他要求金生出示的这两份文件合情合理，并不需要耗时准备——除非需要作假。

对面支支吾吾：“这个……领导您好，请问您怎么称呼？”

“我姓高。”高途简单道。

“高主任，真的不好意思，具体情况我们公司一定去了解，可是刚刚我们那个成本数据，跟我们那个内部利润核算表有关系，这涉及到我们商业机密，我没办法做主的。”

高途语调不变，“根据医药招采信用评价管理办法，贵司有义务配合调查，需要我方出示正式核查通知书吗？”

“额……这实在是我也做不来主，我得跟上面请示一下，这样，您现在方便见面吗？我们见面谈。”

这个套路很熟悉，工作过程中难免有需要和政府协办的项目，如果遇到困难，部分人会请相关负责人私下见面，这样的邀请，基本等同于请求“行个方便”。

高途不屑做这种事，很快拒绝：“公务繁忙，我脱不开身，请贵司配合调查，我们下午再联系。”

“高主任……哎，高主任——”

对方像是还想说什么，高途没往下听，很快将电话挂断，又接收几份数据，稍作整理，时间不知不觉到了下午。

电话拨过去，情况没有任何变化，对方只交了几份零零碎碎的供货明细，对市民提出的问题无法做到完整的解答。对方再次请求高途出来详谈，高途照例拒绝。

这样显然无法真正解决问题。

依凭他的权限，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高途将拟好的汇报打印出来，递交主管。

主管旁边还围了一圈人，手头资料乱七八糟，别人提到哪份他还都能找出来，高途由衷佩服。

他被晾在原地，手里举着那封函件，将函件再读了一遍，心中震撼不小。

信息素紊乱症，他常年深受其害的病症，现在有这么多人因为供应问题，不得不四处奔波求药。

可这封十万火急的函件是他们办公室里最边缘的一份，只能交给他这种新来的小科员负责，递交上去的报告，也不过是主管案头不算要紧的文件。

他没资格苛责，大家为了能将新药纳入医保，保障更多病人的用药，同样也在努力着。

“你这样，”主管好不容易抽出功夫对高途说了半句，又将某位同事呈递上来的资料打回去，“你这份企业资质都没有！”

小老头一脑门官司，回头对高途继续说：“就这样可以，进去找处长汇报，我抽不开身。”

主管只是扫了两眼，也不知道到底看了没有，高途点头说好。

于是敲门进入，办公室里同样人不少，高途大概知道云处这段时间的安排，几乎每天都有短差要出，现在是医保谈判筹备最忙碌的时候，没有人能清闲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