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他看到高途垂下头,嘴唇抿起来。
“是的,”高途回答得很艰难,语气显得有些生硬,“可这和您有什么关系呢?”
他很少这么和同事说话,在外面展示出来的形象是沉默温和的,说这样的话是第一次,这话刚说出口就意识到不妥,立刻不做声了。
云意也沉默下来。
高途开始感觉不自在,一种无形的压力笼罩在他身周。他想,也许今晚不该在这里抽这支烟。
良久后,云意终于打破沉默:“如果你感觉被冒犯,我跟你道歉。”
他掸了掸烟灰:“我想说的是,站在性别的层面上为自己说话,一点问题都没有。以后别人做了什么让你不舒服了,可以立刻说出来,没必要为了合群刻意逢迎。作为医保局的一份子没必要,作为我的部下,更没必要。”
“……好的。”
在成长过程中,他的omega身份从来没有被承认过——妈妈从小告诉他要隐瞒好自己的Omega身份,爸爸会因为他的身份将他卖掉,他暗恋了十年的人是厌o的。这个性别对他意味着危险和痛苦,是需要隐瞒的,休提那些难以启齿的发热期。
而现在,一个目睹过他发热时狼狈不堪样子的,只认识了半年不到的人,竟然对他说了这样的话。
“谢谢你,云处。”高途并没有感觉到不舒服,但这声道谢他还是很诚恳的。
“不用,”云意像是被他目光灼烫,不太习惯地移开视线,“明天我们重点要去内分泌科,医院里信息素杂乱,你要做好准备。”
“好的。”作为更容易受到信息素影响的Omega,进入信息素紊乱症病房必须做好防护。
*
早上六点,行动开始。
明达私立医院的环境比起一般的公立医院要好,地理位置较偏,远离城市中心,为的是给病人提供更安静更惬意的修复场所。
两辆车驶入明达私立医院,大喇喇停在住院部大楼的门口。
以云意为首的八人,几个人全换上了白大褂,这样大的阵仗立刻惊动了保安和前台的护士,纷纷前来查看情况。
小蓝跟着云意参加过不少这样的场合,对此游刃有余,预先出示证件:“医保局例行检查,全程录像,请配合。”
“这,我们得先报告领导。”
“可以,”云意道,“你们报告你们的,我们查我们的,出发。”
兵分三路,仓库组共两人,由高途和小蓝两个人分别佩戴执法记录仪,路径都是事先调查好的,物资管理中心位于地下一层。
出示了证件后,两个人几乎没有遇到什么阻拦就来到仓库之中。
医院里特有的消毒水味弥漫在鼻腔,冷白的灯光打下来,一排排金属货架陈列其中,各种医疗耗材和药品整齐码放。
一进入仓库,高途立刻要求封锁所有出入口,禁止无关人员进出,要求仓库管理人员提供库存进出明细,调取仓库60天内的监控视频。
两个人提前商量过,分工明确——小蓝负责数据比对,高途负责实物盘点。
由于总仓库数量存储药品繁多,一通盘点下来,就算可以借助一些科技手段,也需要一到两个小时。
临床组最先进行调查的是分泌科,位于住院部二楼,是整个医院最特殊的地方,其中收入的病人大多信息素异常。
医院为了维持秩序,在分泌科加装了隔离和新风系统,给每个重症病人安排的是特殊的单人病房。
电梯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大面透明玻璃墙,采用三级隔离的情况按轻、中、重三型病症分出了不同的区域。
云意穿着白大褂走入检查,他临床工作12年,转为行政岗仅有一年的时间,对于其中门道可以说比现在的工作还要熟悉。
现在是清晨,值班的医生急匆匆跟在一边,和他介绍各个病人的情况,新型病症中有不少病患在集中病房里尚在酣睡,云意之前也属于内分泌科医生。查房作业很是熟悉,住院明细就挂在床头,云意一个一个走过去检查病人情况,很快发现了问题。
轻症患者病床入住率几乎是100%,住院时间基本是昨天晚上,像这种病症的患者,明明可以在门诊部开药进行治疗,完全达不到入院标准。
而在中型病症区不会存在有像刚刚轻型病症那么草率的骗保行为,行径却更加可恶。
其中一名患者住院8天,开具了30支a型20ml抑制剂,耗材使用量远超实际治疗需求。
最后是重症监护室。
扑面而来是一股浓烈纷杂的信息素气味,就算给每一对家属都安排了单人单间的病房,新风系统开到最大档位,也没有办法控制住这股可怕的信息素乱流。
云意脚步一顿,他发现在这重症监护室的尽头,竟然还存在着一间库房。
如果是这样的话,药房组一定会过来,而这里的信息素浓度连他这个beta都能感受到混乱,更何况组里omega……
他皱起眉头:“这间仓库为什么没有在系统中报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