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阿玉跟着苏明轩出了门，顿时被眼前血流成河的场景吓得呆住了。

只见庭院里密密匝匝地躺着数百个死去的府兵，每个人身上都有一个血洞，残血尚未完全凝结，浓稠的血滴拉长着，悄然滴落，在地面汇成一滩滩惨不忍睹的血泊。

空气中是难以言说的腥气，寂静的战场，听不到一声的哀鸣。所有的人，都死了。

空气是静止的，没有苟延残喘。

苏阿玉从未见过如此惨烈的景象。她行走江湖，看过不少死尸，也看过几十上百人的杀戮打斗，她见过的场面，从来就是有死有伤，哀嚎遍野。

像这样上百人瞬间全部死去，寂静一片的情形，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怵目惊心！

苏明轩拉着呆住的苏阿玉一步步迈过尸体，她朱红的裙边扫过一滩滩血迹，像笔刷一般在路面上留下了斑驳的墨影，步步生花，诡艳骇目。她浸染了血迹的裙边，随着她迈步而翻动，更加不合时宜地艳丽夺目。

苏明轩拉着苏阿玉回到了前院，与莫小兰汇合。莫小兰带着白如雪还在与何维岳鏖战着，他俩都不同程度地负了伤。何维岳也好不到哪里去，只是不知他哪里来的气力，看样子再交手个十个八个回合不在话下。

苏明轩将苏阿玉挡在身后，对抗起来了何维岳。苏阿玉挥起流星剑抵挡着飞扑而来的敌人，应接不暇，心里害怕得要死。

白如雪见苏阿玉被救出来了，背靠着莫小兰，喊道，“莫大侠，我们得赶紧撤了！”

莫小兰忙乱之中看见苏明轩利剑直指何维岳而去，看样子他今天不杀何维岳是不会解气的。莫小兰一把将苏阿玉护在身后，与白如雪交换了一个眼色，准备掩护着撤走。

何维岳见苏阿玉要走，喝令府兵将其拦下——今日苏阿玉不死在这里，他是不会罢休的！

恰就在他分神的这一当儿，苏明轩已经占了上风。见他要去阻拦苏阿玉，苏明轩更是怒从中来，正要催动山月三绝，将所有人杀个精光！

“不要！”

也不知苏阿玉是如何从混乱中窜了出来，抓住了苏明轩起势的手，打断了他的聚功。她祈求般地对上了他的目光，摇摇头，说，“我们赶紧撤吧！”

她不想他造下更多的杀孽。

苏明轩懂了她的用意，却也是不客气地、干净利落地朝何维岳肚子捅了一剑，他这才抓起苏阿玉的手，撤出丞相府，二人骑上一匹马，飞奔回了白马城。

此次大战，白马城三百精锐只有七十余人回来，加上之前娇莲带回的一部分伤兵，总共也就不到一百人死里逃生。

何维岳那边更是损失惨重，自己身负重伤不说，一千兵力仅余两三百伤兵，外加府上的奴仆几十人无辜丧生刀下。丞相夫妇在混乱中也被推搡摔倒受伤，宾客受伤的也不在少数，所幸皆很轻微，无人丧生。

苏阿玉从早上起精神就高度紧张，又经历过生死大战，等苏明轩护着她骑马回到白马城时，苏阿玉整个人瑟瑟发抖到无法控制自己的肢体。

苏明轩将她从马背上抱下来，一路抱回了她的院子，将她放在了床上。娇莲早已将她的屋子收拾妥当，又给他们端来了热水，拿来了衣裳和药物。

苏阿玉见到娇莲，喜极而泣，颤抖着声音喊道，“娇……娇莲，你没……没事吧？”

娇莲紧紧握住苏阿玉的手，带着哭腔，回道，“小姐，已经没事了。”

“秋霜和晓月呢，怎么没见到她们，她们还好吗？”苏阿玉环顾四周，焦急地问道。

“小姐，你……你不记得了吗？她们——”

“她们在帮着照顾伤员，别担心，阿玉。”苏明轩抢着回道，又对娇莲使了个眼色，继续说道，“我们先清理一下，换身衣服，好吗？”

娇莲识趣地闭了嘴，关了门退下了。

苏阿玉还是颤抖个不停，任凭苏明轩将她衣服换下，又给她擦了脸，梳理了凌乱的秀发，这才准备走开。

苏阿玉一把死死拉住了他的手，颤抖着说道，“不要走！”

苏明轩握住了她攥得发白的手，宠溺地笑了一下，说道，“我就去那边换衣服，不走。”

苏阿玉还是拉着他，眼神透出一丝楚楚可怜，说，“不行，你就在这儿换。”

苏明轩无奈地笑笑，说，“好罢，那你松开我。”

苏阿玉这才松了手，倚回床边去。

苏明轩背过身去，将上身的衣服尽数脱下了，坚实健美的肌肉展露无遗。苏阿玉瞧见他的背上，手臂上都有刀伤，出声道，“你受伤了。”

“一点小伤，不碍事。”说着就要将衣服穿上。

苏阿玉从床上下来，按住了他穿衣服的手，说，“别动，我给你上点药。”说完，她便硬按着苏明轩坐下来，给他涂了药才罢休。

苏明轩重新穿好了衣服，见苏阿玉精疲力尽的模样，便让她去床上躺下，好好地睡上一觉。

“我睡不着，我害怕。”苏阿玉一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画面全是血流满地的丞相府。

苏明轩坐在床边，轻轻地拍着她，说，“我就守在这儿，别怕。”

苏阿玉尽力合上眼睛，眼前走马灯似的闪过这一天一夜发生的事情。苏阿玉眼角流出泪来，仍然闭着眼，似是无尽的愧疚让她无法面对自己，面对所有人。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苏阿玉哽咽道。

苏明轩给她擦掉眼泪，低头看着她。苏阿玉一翻身，将头埋在了苏明轩身旁，呜呜呜地放声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