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候能有什么紧急的事?方觉疑惑地解锁手机打开邮箱。
最新一封,8点45发送,发件人唐涯。
方觉抬眼看了看门口紧闭的木门——邮件是定时发送的。
邮件主题“关于朱晋性骚扰下属、婚内出轨及□□的生活实录”,收件人——公司全群组。
方觉赶紧点了进去,附件是一个pdf,加载出来竟有近100页。
方觉瞠目,这是唐涯一晚上做出来的?
pdf涉及时间甚广,最远的可以追溯到7年前,涉及的人早已离职。
几乎每个事件都配有聊天记录、或多或少的视频、照片或电话录音,也附上了朱晋出入各种不当场所的付款凭证。
这人也是抠搜,连嫖资也不愿自己出,看过的人都能啐一句活该。
文件还没看完,办公室内交谈的音量便大了起来,紧接着是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紧闭的大门由内向外被推开,方觉今天终于见到了唐涯,她脸上难得挂着厚重的黑眼圈。
还没来得及问,何旭便不知从哪里冲了过来,后面跟着一脸关切的李昶。
何旭冲进办公室后,狠狠地把门摔上。
方觉不知该说什么,走近唐涯,抱了抱她。
唐涯拍了拍方觉的背,道:“别担心,我提离职了。”
意料之中。
未经允许向全公司发这种邮件,就算何纬强不处置,也有足够多的其他领导会要求处置她。
在看到邮件的那一刻,方觉就知道,唐涯要离开了。
但真实地听到她说出这件事时,方觉还是没有忍住眼泪。
唐涯摸了摸方觉的头,拉着她走到无人的茶水间坐下:“哭什么,这不是好事吗,这地方我早就不想待了。”
说罢,指挥亦步亦趋的李昶去倒两杯水。
“那你之后打算去哪里呀?”方觉努力把难过压下。
“去哪里都可以吧,看看小蓓的情况,”唐涯看出方觉的担心,又道,“放心,海策不会把我怎么样,这是内部的丑闻,他们也不好意思传出去,不会对我有什么影响的,再说了,我也不想继续做这行了,不用太担心我。”
方觉接过李昶递来的水,哭意还未完全压下:“真的吗……”
“真的,不过,就没法再和你共事了,”唐涯叹了口气,又道,“对了,你最好换个团队,能换部门最好,我担心何纬强迁怒到你身上,这点是我没考虑好,但……”
方觉明白唐涯的意思,摇摇头:“不用,我原本也是打算这个月提离职。”
唐涯有一些惊讶:“跳槽?”
方觉抱着杯子,嗯了一声:“算是改行了,我也不想做这个了,刚好朋友有个小工作室,去做点不一样的事。”
唐涯喝了口水,点点头。
良久,唐涯语气复杂道:“没想到,最后我们会这样离开海策。”
方觉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唐涯。
大二主课考试前,她在食堂匆忙吃了几口饭后,回到上午难得寻到的空闲教室,但教室里除了角落放置的她的书本外,还多了几张陌生面孔。
教室投影幕布都已放下,简洁的背景图上是几个硕大的字——“海策校园招聘”。
方觉听过海策,却不是很了解,
找工作对她来说还太遥远,要排到考试之后很远。
而且据前辈们说,历年投递简历的A大学生众多,海策向来是优中选优。
方觉暗自琢磨,优中选优——也就是与她无关。
她眼神一黯,收拾背包正想离开,有位身着西装的高马尾银框眼镜女生走近她:“同学,能借支笔吗,我的笔不知道在哪里弄丢了。”
方觉被她的知性和优雅吸引,愣愣地从包里掏出两支笔递给了她。
“谢谢,宣讲会后还你,”女生接过笔,真诚道,“欢迎你来参加宣讲会,我们是海策,致力于帮世界解决问题。”
方觉很难不羡慕那人的自信与从容,让她就算觉得成功不了,也要去投一把实习简历。
意外的是,过了笔试,进了面试。
更意外的是,方觉又一次见到了当年那位女生,方觉听到她说“你好,我叫唐涯。”
当时怀抱着事业愿景的唐涯,用自信和果断将同样怀抱热情的方觉收入麾下,却没想浇灭热情的冷水正在路上,不日便到。
两人回忆片刻,有些唏嘘。
方觉低落道:“也许世界的问题并不需要我们来解决。”
唐涯吹了吹已经温热的水,淡然道:“那我们可以试着去解决身边的问题了。”
入职前,方觉幻想过进入海策之后,自己也能和唐涯一样。
专业、优雅、独当一面。
在面对客户询问时对答如流,在面对繁杂问题时一针见血。
后来,她想,她并不是想在海策有什么成就。
当时怀抱的热情也并不是对咨询行业的热情,而是她认为,只要做到这样,就能成为她崇拜的唐涯的样子——优秀的样子。
见唐涯此时依旧从容,方觉亦是松了口气。
她在浮起辞职想法后,曾辗转反侧,耗费多日才终于说服了自己,但总有一口气堵在心里难以纾解。
现下见唐涯虽因何蓓离开海策,却依旧淡然如常,方觉才明白,自己从始至终憧憬的唐涯的那份优雅与自在,并非是海策带给她的。
与是否在海策,并无关联。
明月高悬,移地亦可望。
唐涯杯中水喝得见底后道:“对了,昨晚得到的最新消息,可能对你有点帮助。”
“什么消息?”
方觉眼睛还湿漉漉的,抬头直望向唐涯。
“何总还不是何旭的亲戚,他是何旭女朋友的舅舅。”
何旭女朋友的舅舅?
方觉一时愣住,自己曾因担心何旭倒打一耙而留下的证据突然间有了用途。
那就在离开前,送何旭一份礼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