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桐的指尖悬在全息投影屏上,最后一行代码被轻轻敲定。
淡蓝色的数据流顺着她的腕间流淌而出,神之心芯片在她胸腔深处微微发烫,像是沉睡了十七年的心脏,终于在这一刻,完完整整地归位。
实验室里一片狼藉,激光棋盘早已失去光芒,满地碎裂的玻璃与散落的导线,像一场惨烈棋局过后的残局。陆桐缓缓站直身体,肩腹处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可那点疼痛,早已被脑海中轰然炸开的真相压得微不足道。
她终于看清了。
看清了那盘横跨十七年、以人命为子、以世界为盘的死棋。
“我知道了……”
陆桐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穿透一切迷雾的锐利。她转过身,看向身后脸色凝重的江行远,还有刚被解救出来、一身狼狈却依旧难掩锋芒的吴建明。
两人同时抬眼望向她,一个眼底是失而复得的珍视,一个眸中是生死与共的笃定。
陆桐深吸一口气,正要将那足以颠覆一切的真相说出口——
就在这时,她口袋里的加密手机猛地剧烈震动起来。
尖锐的铃声在空旷的地下实验室里显得格外突兀,打断了她即将出口的话。
陆桐皱眉拿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一个没有备注的加密号码,是专案组专属的紧急联络频道。
“喂?”
“陆小姐!我是赵山海!”电话那头传来专案组组长急促又带着狂喜的声音,背景里满是警笛呼啸与嘈杂的人声,“根据你们提供的康源工厂证据链,我们联合多警种突袭了善弈集团所有关联产业!地下实验室、梦田生产线、黑市分销点……一锅端了!”
陆桐心头一震。
“抓到人了?”
“骨干成员一个没跑掉!洛荣佳的人、魏善弈的私人保镖、铁幕安插的内线,全部控制住了!”赵山海的声音激动得发颤,“现在就剩魏善弈、洛荣佳、奥古斯特三个主犯在逃!我们已经发出红色通缉令,国际刑警同步协作追捕——”
陆桐的心猛地一沉。
抓了手下,却没抓到主犯。
这不是胜利,只是对方弃车保帅。
“你们现在在哪?”陆桐立刻追问,“江行远和吴建明也在我这里,我们马上——”
“别回市区!太危险!”赵山海立刻打断,“魏善弈狗急跳墙,肯定会疯狂报复!我们派了车去接你们,是绝对可信的自己人,车牌我发你,就在康源工厂后门待命!你们三个立刻上车,来安全点汇合!”
电话匆匆挂断,只留下一阵忙音。
陆桐握着手机,指尖微微发凉。
一种近乎本能的危机感,顺着脊椎缓缓爬上来。
太顺利了。
太巧了。
警方恰好此时收网,恰好抓到所有喽啰,恰好漏了最危险的魏善弈,恰好又派车来“接”他们。
“怎么了?”吴建明一眼看出她神色不对,上前一步扶住她的胳膊,“警方那边有问题?”
江行远也立刻绷紧神经:“是不是圈套?”
陆桐抬眼,看向眼前这两个男人。
一边是为她背叛组织、不惜下跪受辱的Dean,是她刻入骨血的同袍与旧爱;一边是为她弃尽前程、亲手打碎自己创造的AI的江行远,是她绝境之中抓住的温暖与依靠。
她不能让他们涉险。
神之心已经觉醒,所有真相她都已了然,这最后一步棋,该由她亲自落子。
“没事。”陆桐压下眼底所有不安,露出一个平静的笑,轻轻推开吴建明的手,“警方收网成功,算是好事。你们留在这里等后续取证,我去上车跟他们对接一下情况,很快回来。”
“不行,我跟你一起去。”吴建明立刻道,浅棕色的眸子里满是执拗,“要去一起去,我不可能再让你一个人面对危险。”
“我也去。”江行远上前一步,挡在她身侧,语气不容拒绝,“你现在身体还没恢复,不能一个人行动。”
陆桐心头一暖,却摇了摇头。
她抬手,分别按住两人的肩膀,用只有棋手才有的笃定与冷静,轻轻压了压。
“相信我。”
她看着吴建明,声音放轻:“你身上还有伤,刚才突围时又中了一枪,别乱动。”
随即转向江行远,目光坚定:“坐隐的底层权限还在你手里,你留在这里,锁定所有数据,别让它有机会再次苏醒。这是你的战场,不是吗?”
两句话,精准戳中两人的软肋与责任。
吴建明嘴唇动了动,还想坚持,却对上陆桐不容置疑的眼神。
她很少用这种语气说话,一旦开口,便是落子无悔的决断。
“……好。”吴建明最终妥协,伸手替她理了理耳边碎发,“有情况立刻发警报,我立刻冲过去找你。”
江行远沉默地看着她,伸手握住她微凉的手,在她掌心轻轻一按。
“注意安全。”
只有四个字,却藏尽了所有担忧。
陆桐点点头,挣开两人的手,转身快步走向实验室出口。
她的背影挺直,像一柄收鞘已久、却依旧锋芒毕露的剑。
一步,一步,走出他们的视线。
康源工厂后门,一片荒凉。
杂草丛生,废弃的集装箱歪歪扭扭堆在一旁,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消毒水与血腥气。
一辆黑色的无牌商务车静静停在阴影里,车窗贴了最深的膜,看不见里面的人影。
车牌与赵山海发来的完全一致。
陆桐站在原地,没有立刻上前。
神之心芯片在她胸腔里轻轻震颤,像是在预警。
风掠过杂草,发出沙沙的声响,四周安静得可怕,连一声虫鸣都没有。
她缓缓握紧藏在袖口的微型电击器——那是吴建明偷偷塞给她的,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用。
就在这时,商务车的车门缓缓打开。
一个穿着黑色警服、戴着口罩和帽子的司机走了下来,身形挺拔,背对着她,抬手做了一个“请上车”的手势。
“陆小姐,赵队让我来接你。”
声音低沉,带着刻意伪装的沙哑,听不出本来音色。
陆桐脚步一顿。
这个背影……
这个站姿……
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直冲头顶。
她没有动,只是站在原地,冷冷开口:“赵队没跟你说清楚?我要先确认安全。”
司机缓缓转过身。
口罩被一点点拉下,帽子被随手扔在地上。
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暴露在昏暗的光线下。
面容儒雅,鬓角微霜,眼神里没有半分警方的正气,只剩下阴鸷、疯狂与志在必得的狞笑。
——魏善弈。
陆桐的心脏,在这一刻彻底沉进冰窖。
“好久不见,陆小姐。”
半小时后,雍州塔的天台。
魏善弈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不愧是陆九川的女儿,不愧是承载了神之心的人,居然能从我布下的局里逃出来,还毁了我的实验室。”
陆桐面沉如水,缓缓后退一步,右手悄悄摸向袖口。
“是你。”她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假传警方消息,引我过来。”
“不然呢?”魏善弈嗤笑一声,缓步逼近,“赵山海那种蠢货,也配指挥我的棋局?我只是让他以为自己赢了,顺手替我清理掉那些没用的废物罢了。”
他一步步逼近,陆桐一步步后退。
她很清楚,自己重伤未愈,根本不是魏善弈的对手。
更何况,对方既然敢孤身一人现身,必定留有后手。
“你想干什么?”陆桐冷静问道,大脑飞速运转,思考脱身之策。
魏善弈停下脚步,站在离她三米远的地方,双手插兜,像一个悠闲的看客。
“干什么?”他笑了,笑得癫狂,“陆桐,你毁了我的产业,断了我的退路,坏了我十七年的计划,你说我想干什么?”
“国际刑警已经在全球通缉你,龙国警方也不会放过你。”陆桐冷冷道,“你已经走投无路了。”
“走投无路?”魏善弈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天大笑,“我魏善弈的人生里,从来就没有‘走投无路’四个字!”
笑声戛然而止,他眼神骤然变得狠厉。
“我只要有你,就有一切。”
他伸手,直指陆桐的心脏:“把神之心交出来,或者,你乖乖跟我走。我可以饶你一命,甚至可以放过吴建明和江行远那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陆桐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你以为,我为什么敢一个人过来见你?”
她轻轻开口,声音清晰而平静,像一把刀,缓缓刺破魏善弈伪装了十七年的假面。
“因为我早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魏善弈皱眉,心头第一次升起不祥的预感。
陆桐抬眼,目光如炬,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我知道,站在我面前的,根本不是魏善弈。”
一句话,如惊雷炸响。
魏善弈的脸色,瞬间惨白。
瞳孔剧烈收缩,浑身肌肉瞬间绷紧,那是极致震惊之下的本能反应。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他厉声喝道,语气里第一次出现慌乱,“我不是魏善弈,谁是?!”
“真正的魏善弈,早就死了。”
陆桐往前走了一步,不再后退。
她的眼神穿透眼前这张熟悉的脸,穿透层层伪装,直抵真相核心。
“死在十七年前,死在实验室爆炸里,死在你亲手策划的那场‘意外’中。”
魏善弈踉跄后退一步,脸色惨白如纸。
“你疯了!”他嘶吼,“你在胡言乱语!我活了几十年,我就是魏善弈!”
“你不是。”
陆桐轻轻摇头,语气平静得可怕。
“你是洛荣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