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五个字,落下。
魏善弈——不,洛荣佳的世界,彻底崩塌。
她浑身剧烈颤抖,再也维持不住那副儒雅沉稳的男人模样。
肩膀垮下,喉结滚动,原本低沉的男声,一点点变尖、变细,恢复成属于女人的阴冷音色。
“你……你怎么会知道……”
她的声音,彻底变了。
那是属于洛荣佳的、独有的阴冷与怨毒。
陆桐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半分意外,只有洞悉一切的了然。
神之心芯片早已将所有线索串联,将所有谎言撕碎,将十七年的真相,完完整整呈现在她的脑海里。
“从你第一次在棋院,强行推行脑机采集设备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
陆桐缓缓开口,像在复盘一盘早已注定的棋局。
“一个垄断资本、商界大佬,为什么会对棋手的脑电波、神经数据如此偏执?为什么放着好好的产业不做,非要砸钱研究AI、神经芯片、记忆改写这种违背伦理的东西?”
“因为你不是魏善弈,你没有他的野心,你只有一个执念。”
洛荣佳浑身颤抖,死死盯着陆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的儿子,魏聪。”
陆桐轻轻说出这个名字。
洛荣佳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狠狠戳中了心脏最柔软、也最痛苦的地方。
“真正的魏善弈,确实想把儿子培养成顶尖棋手,可他还没来得及实现愿望,就死在了十七年前的实验事故里。”
陆桐的声音,平静而残酷。
“你,洛荣佳,他的妻子,在他死后,没有崩溃,没有逃跑,反而做了一个最疯狂的决定。”
“你戴上人皮面具,模仿他的声音,模仿他的举止,接管他的身份,女扮男装,以魏善弈的名义,活了十七年。”
“你撑起整个善弈集团,你疯狂扩张产业,你积累滔天财富,你做的一切,都不是为了权力,不是为了钱。”
洛荣佳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滚落。
那张属于魏善弈的脸上,流下两行泪水,诡异而惊悚。
“你做的所有事,只有一个目的——”
陆桐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悲悯,更多的却是冰冷的审判。
“复活你的儿子,魏聪。”
轰——
洛荣佳再也支撑不住,瘫软在地。
人皮面具下,那张美艳却怨毒的脸,早已泪流满面。
她捂着脸,发出压抑的、痛苦的呜咽,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你不懂……你根本不懂……”她哽咽着,声音破碎,“我的聪聪,他才十五岁……他那么喜欢下棋,他那么乖……他只是输了一场比赛,他就……他就跳下去了……”
“他是我的命啊……”
陆桐沉默。
她终于明白,明白这盘横跨十七年的死局,源头不过是一个母亲疯魔的执念。
“所以你找到了我父母。”陆桐轻声道,“陆九川夫妇,神之心芯片的发明者。你骗他们合作,说要用芯片治疗脑损伤,实际上,你是想利用芯片,复活魏聪。”
“是又怎么样!”洛荣佳猛地抬起头,眼神疯狂,“你父母太天真!他们以为芯片能造福人类,可他们不知道,只有用最顶尖的大脑做载体,才能复活我的聪聪!”
“你天生就是最完美的载体!”她指着陆桐,嘶吼道,“你父母把神之心植入你体内,把你变成最强的容器,我等了十七年,就是等你觉醒,等你成为我儿子复活的温床!”
“所以你制造了坐隐。”
陆桐冷冷戳破最后一层窗户纸。
“坐隐不是普通的AI,它不是用来下棋的,它是一个意识容器。”
“你收集棋手的大脑数据,你采集我的神经波动,你让坐隐学习魏聪的棋路、记忆、性格、习惯……你不是在造AI,你是在拼凑魏聪的意识。”
“等坐隐完全成型,再利用神之心,把魏聪的意识,注入你的身体。”
“到时候,陆桐会死,魏聪会活过来。”
“这就是你十七年的计划。”
每一句话,都精准击中洛荣佳的心脏。
她疯狂点头,泪流满面,眼神里是病态的狂热。
“对!没错!只要有你,只要有神之心,我的聪聪就能回来!他能重新下棋,重新长大,重新喊我妈妈!”
“你疯了。”陆桐冷冷道,“这不是复活,是侵占,是杀戮。你为了一个死去的人,要杀了一个活着的人。”
“我不管!”洛荣佳嘶吼着,猛地从地上爬起来,不知何时,手里多了一把漆黑的手枪,直直对准陆桐的胸口,“我不管什么伦理!我不管什么对错!我只要我的儿子!”
“现在,跟我走!”她用枪指着陆桐,一步步逼退,“要么,你乖乖帮我脱身,帮我完成仪式;要么,我现在就开枪,我们同归于尽!”
枪口冰冷,直指心脏。
陆桐没有动。
她缓缓抬头,看向头顶。
不知何时,她们已经退到了工厂顶楼的天台边缘。
狂风呼啸,卷起两人的衣摆。
脚下是万丈高空,是整座雍州城的灯火。
远处,警笛声越来越近,红蓝交替的光柱,刺破夜空。
国际刑警,龙国警方,终于赶到。
洛荣佳脸色剧变,回头看向楼下密密麻麻的警车,眼神里最后一丝理智,彻底被疯狂吞噬。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她喃喃自语,枪口越握越紧,“既然我活不成,你也别想活!聪聪,妈妈来陪你了——”
她猛地扣动扳机。
砰——
枪声划破夜空。
陆桐眼神一厉,在子弹射出的瞬间,猛地侧身。
神之心芯片在胸腔内爆发极限反应,她的身体反应速度,超越人类极限。
子弹擦着她的肩膀飞过,打入身后的水泥地面,溅起一片碎石。
洛荣佳一愣,显然没料到她能躲开。
就在这一瞬——
陆桐身形如电,猛地扑上前。
她不是要躲,她是要赢。
这盘棋,她要亲手终结。
“你输了。”
陆桐的声音,在狂风中响起。
她一把抓住洛荣佳握枪的手腕,狠狠一拧。
咔嚓——
骨裂声清晰可闻。
手枪脱手而出,坠落高空。
洛荣佳发出一声惨叫,却被陆桐死死按在天台边缘。
半个身子悬在高空,只要再往后一寸,就是粉身碎骨。
狂风卷动她脸上的人皮面具,边角翘起,露出下面属于洛荣佳的、美艳而绝望的脸。
楼下,所有警察、记者、围观人群,都抬头望向天台。
聚光灯亮起,照亮这最后的终局。
陆桐站在天台中央,身姿挺拔,浴血而立。
她看着脚下疯魔的洛荣佳,眼神平静,落子无悔。
“十七年,你以假面为棋,以人命为子,布下这盘逆天棋局。”
“你杀了我父母,杀了柳云,杀了无数无辜的人,你女扮男装,你颠倒黑白,你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
“可你忘了。”
陆桐轻轻开口,声音透过风,传遍整个夜空。
“棋手,永远不会输给执棋的魔鬼。”
洛荣佳看着她,疯狂大笑,笑得泪流满面,笑得凄厉绝望。
“我输了……我输了啊……”
“可你赢了又怎么样!你还是不知道自己是谁!你还是记不起过去!你父母死了!你什么都没有!”
陆桐沉默。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
那里,空空如也。
可她的胸腔里,神之心正在跳动。
温暖,有力,真实。
她缓缓抬头,望向远方的灯火。
吴建明,江行远,苏小猫,顾秀秀……
那些人,那些爱,那些信任,那些生死与共。
她笑了。
轻轻开口,声音平静而坚定。
“我有我自己。”
“我有棋。”
“我有赢的勇气。”
“这就够了。”
话音落下。
她松开手。
洛荣佳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身体向后坠去。
风,在她耳边呼啸。
十七年的假面,十七年的执念,十七年的罪恶,终于在这一刻,坠入地狱。